“叶婶,我……不想再瞒着小南了。”顾荣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起初是担心咱们中间有内应,才不得不瞒着所有人,”他轻轻拉了拉温向南的袖角,“你瞧,除了叶婶,你是第一个知晓的。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温向南依旧鼓着脸,扭过头不理他。
见顾荣手足无措,叶雯在一旁坐下,温声道:“小南,殿下并非有意欺你。如今局势未明,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谨慎些总是好的。”
“是啊小南,”顾荣跟着哄道,“你若生气,骂我打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
温向南看着眼前这人小心翼翼的期待模样,其实心里早就不怎么气了,只是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白掉的眼泪,多少还有些恼。
再想到三嫂竟是别人安插的眼线,她又明白,娘和小七的隐瞒,确是为了大局。
她瘪了瘪嘴:“行吧……那就再原谅你一次。”
顾荣眼睛倏地亮起来,两人相视一笑,车内顿时漫开一股甜丝丝的气息。
叶雯清了清嗓子:“咳……”
正冒粉红泡泡的两人立马回过神。顾荣正色道:“叶婶寻我们,可是有事?”
“殿下,”叶雯神情认真,“如今南阳民生凋敝,我这儿有一物,或可助殿下于灾后重建中收揽民心,累积政绩。”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缓缓打开:“这是先夫早年走南闯北,无意间得来的优质稻种,亩产可达三百斤以上。若能推广开来,百姓吃饱了饭,民生自安,于殿下是实打实的功绩,于陛下是稳固的社稷,于大禹,便是根基。”
其实系统里还有亩产更高,甚至亩产上千斤的种子,可叶雯没敢一次全拿出来。
在这个时代,寻常稻种亩产不过百斤上下,遇上灾年,四五十斤也是常有的事。
三百斤,已是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若一下子拿出亩产上千斤的“神种”,只怕不是祥瑞,反成妖异。
她将布包推向顾荣:“殿下可对外宣称,是巡查灾情时偶然寻得的良种。南阳水土丰润,稻可一年两熟甚至三熟。以此为契机,先在本地试种推广,将来或可惠及天下。”
顾荣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包看似平凡的稻种,喉头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话。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若能亩产三百斤,那便是活人无数,功在千秋的至宝。
这样的东西,叶婶若直接献给父皇,封侯拜爵、富贵荣华,什么换不来?
可她偏偏……就这么轻轻推到了自己面前。
不是为了交易,不是为了权势。
只是为了让他这个尚未站稳脚跟的皇子,多一份博弈的资本。
顾荣缓缓抬起头,望向叶雯。
眼底全是动容。
他忽然起身,撩起衣摆,朝着叶雯,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殿下这是作何?”叶雯被这孩子吓了一大跳。
“叶婶,”他认真道,“我顾荣发誓,此生绝不会忘记叶婶的恩情,也绝不会负小南!”
“快起来吧,”叶雯将他扶起,“你往后能做一个为民着想的好皇帝,就是最大的报答了。”
可顾荣有些疑惑:“只是,这样的东西,从前叶婶为何不在温家村推广?”
叶雯语塞。
这她该怎么解释?
温向南也好奇地看着那布包。
爹什么时候发现过这种好东西?若是真有,以前她们家自己咋不种?
看着娘投来的眼神,她立马明白了。
这肯定是爹刚给的!
“咳,”温向南清了清嗓子,一脸正经地接过话头,“我爹从前常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时候咱们家无根无基的,若把这东西拿出来,非但保不住,恐怕还要惹祸上身。所以爹交代过,不到走投无路,绝不能露白。”
叶雯瞥了女儿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这小丫头,倒有几分急智。
她十分感谢当初的自己把一切锅都甩给原主亡夫的说法,现在她拿出任何东西,孩子们都能自动为她找补。
顾荣闻言,顿时了然颔首:“原来如此……小南说得对。从前温家无权无势,若早早拿出这般神种,只怕反招祸患。”
他看向叶雯,目光更添敬重:“叶婶将这等宝物拿出来,全是为了大局考量。”
温向南悄悄松了口气,朝母亲眨眨眼。
叶雯垂眸,掩去嘴角那抹笑意。
抵达南阳府城后,顾荣立即上书朝廷,称“南阳灾情虽定,然百废待兴,儿臣请暂留数月,以稳民心、督农桑”。
奏疏写得恳切周全,任谁看了都觉这位七殿下心系百姓。
实际上,他却是带着叶雯给的稻种,一头扎进了城郊新辟的官田里。
叶婶虽给了种子,但他要亲眼看着这种子发芽、抽穗、灌浆,到时候带着稻穗回京,才能在朝堂上让所有人都信服。
叶雯也知道他的想法,便也留下,毕竟稻种培育,她也得看看情况。
于是,南阳百姓便常见他挽着裤腿,赤脚踩在泥水里,同老农一道忙碌。
日头将他白皙的皮肤晒成麦色,掌心磨出了薄茧。
可顾荣却从未觉得如此踏实过。
每日忙完农事,温向南总会提着食盒来田埂上寻他。
两人就坐在树荫下,分食饭菜,说说田里的长势,聊聊街头的见闻。
有时她会掏出手帕,踮着脚替他擦去额角的汗,有时他摘下田边一朵野花,簪在她发间。
没有宫闱规矩,没有身份桎梏,就像最寻常的乡间未婚夫妻。
他耕田,她送饭,日升月落,岁月平淡。
顾荣握着粗糙的陶碗,看着身边言笑晏晏的少女,心头那份满足,无法用语言形容。
原来幸福可以这样简单。
原来踏在泥土里的每一步,都比走在金砖玉阶上,更让他觉得心安。
叶雯看着绿油油的稻田。
稻苗已经长出来,再过不久,就要抽穗了。
想到这一批亩产三百斤的种子,叶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今年是三百斤。
过两年,等这“良种”在南阳扎根,百姓尝到甜头,再借着“选育优化”的名头,推出亩产四百斤、五百斤的新种。
一代一代,循序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