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一路疾驰，终至南阳城下。
眼前景象，与叶雯离去时的满目疮痍已判若两样。
留守之人将秩序打理得井井有条，灾后重建颇见成效，街面较为整洁，屋舍也大多数恢复了原样。
若非行人稀疏，几乎与寻常繁华府城无异。
可到底是大灾过后的土地。
马车缓行入城，仍不可避免地瞥见街边跪着些典卖妻儿，乃至自身的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前摆着草标，眼神空洞地望着往来车马。
叶雯攥紧了拳。
这都是谢家造的孽。
在这世道，寻常百姓的抗风险能力几近于无。
一场大灾，便足以碾碎无数人生计。有远亲可投的，早已跋山涉水而去。
无依无靠的，便只能典当自身，换一口活命的粮。
若运气好，遇着买主，尚能为奴为仆苟存性命。可如今人人自顾不暇，谁又愿多添几张吃饭的嘴？
大多数人，最终恐怕仍是饿死的命。
“娘，”李青青见叶雯一直盯着窗外，知她心软，低声劝道，“别看了。若不是您出手，这些人恐怕早已……如今这般，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叶雯没有应声。
李青青以为她仍介怀前事，渐渐收了声。
温向北在旁悄悄握了握她的手，眼神里全是鼓励，李青青感受到丈夫的暖心，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叶雯脑中转的，却是另一桩事。
若能让百姓多一些抗风险的能力呢？即便再遇灾祸，也不至于顷刻间坠入绝境。
可在这般世道下，他们连温饱尚且艰难，又如何积蓄抵御风险的本钱？
温饱……温饱。
她眼睛倏地一亮。
系统里那些改良过的优质种子，若能推广开来，亩产翻上几番，即便赋税依旧沉重，农人手中余粮也能多出不少。
灾后重建，正是推广良种的好时机！
“停车！”她忽然扬声。
马车应声而停。
“娘，您这是要去哪儿？”温向北探出身问道。
叶雯却没答话，径直掀帘下车，朝前方顾荣的马车快步走去。
这样的政绩，当然要算在顾荣头上。
他们既已绑在同一条船上，南阳灾情平复，顾荣这个钦差至多算“无功无过”。
可若再加上“推广良种、惠泽万民”这一笔，那便是扎扎实实的功劳，足以让他在朝中赢得更多认可。
路走得稳，日后扳倒皇后一族的把握才更大。
更何况……李青青的改造进度卡在99，迟迟未满。这说明谢家手里，必然还捏着什么能牵制她的筹码。
只要谢氏一倒，她不信这最后一个百分点还不圆满。
叶雯边盘算边伸手掀开车帘，却见车内，温向南正鼓着腮帮子，一脸气呼呼的模样。
她上了马车，顺手合拢车帘，见温向南鼓着脸不瞧她，不由好笑：“这又是跟谁置气呢？”
谁知一向黏她的女儿竟也扭过头，气哼哼道：“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叶雯一怔，下意识看向坐在一旁，神色无奈的顾荣，瞬间明白过来。
这小子，定是把他已经恢复的事，跟温向南坦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