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辰今天精神好多了,正趴在床上看小人书。
安红英一夜没睡好,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看到侄子好转,脸上都是欣慰。
“娘,你来了。”
安红英起身让座。
“辰辰昨晚睡得还行,就是半夜痒醒了一次,我给涂了药膏就好了。”
安母摸摸孙子的头,温度正常不发烧了。
她看着辰辰脸上已经开始结痂的水疱,又想起欣欣的话,忍不住问。
“辰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好着呢奶奶!”
辰辰抬起头,咧嘴一笑。
“就是痒。姑姑说我再住两天就能出院了,太好了!不过……”
他小脸一垮。
“出院就得上学了,还得补作业。”
安母被他逗笑了,心里的纠结却更深了。
这孩子活蹦乱跳的,真需要认什么干妈吗?
在医院陪了一上午,安母越发坐立不安。
辰辰和隔壁床的小姑娘玩得开心,她却总忍不住去看孙子那张还有些病容的小脸。
欣欣的话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中午,张振邦来送饭,看老伴心神不宁的样子边问。
“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要不下午我在这,你回去歇歇。”
安母摇摇头,欲言又止。
她知道老伴最烦这些神神叨叨的事,说了肯定不信。
可巧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林母和林父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林卫东。
林卫东从海市刚回来。
“亲家!我们才知道辰辰病了!”
林母一进门就快步走到病床前,心疼地看着外孙。
“这孩子,脸上这疱哎哟,看着就疼。”
辰辰见到姥姥姥爷和舅舅,高兴得直挥手。
“姥姥!姥爷!舅舅!你们怎么来了?”
“舅舅你不是在海市吗?你咋回来了!”
“我们能不来吗?”
林母摸摸他的头。
“这几天没见你们几个孩子过去吃饭,我跟你姥爷不放心,今早去家里一看,才知道你住院了。你这孩子,病了也不说一声!”
林父也凑过来看了看。
“嗯,气色好多了。水痘就是这样,发出来就好了。”
安母连忙招呼亲家坐下。
林卫东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有罐头、饼干、水果,还有一饭盒林母特意炖的鸡汤。
“姐,我娘炖了一上午,撇了油的,辰辰能喝。”
林卫东对安红英说。
安红英连声道谢,打开饭盒,浓郁的鸡汤香味顿时飘满了病房。
辰辰馋得直咽口水。
林母笑着盛了一小碗。
“慢慢喝,烫。等病好了,姥姥给你炖一整只鸡。”
看着孙子小口喝汤的样子,林母转头对安母说。
“亲家,这几天辛苦你了。孩子们都还好吧?没被传染吧?”
“都好,都隔离着呢。”
安母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纠结说了出来。
“就是有件事我拿不定主意。”
她把欣欣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病房里没外人,如今病房里只剩隔壁床的晶晶还没出院,晶晶妈妈抱着孩子出去散步了,说话方便。
林母听完,一拍大腿。
“认啊!干嘛不认!欣欣那孩子说的能有错?”
林父也点头。
“我早就觉得欣欣不一般。家里有啥事儿照她说的做了,肯定顺顺当当。”
这外孙女和闺女的嘴巴是两个极端。
一个好的灵,一个坏的灵。
林卫东也说。
“我姐夫和我姐也都相信欣欣,看铺子选位置都让欣欣决定!要不就听欣欣的吧!”
安母没想到亲家一家对欣欣这么信服,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可……认棵树当干妈,这说出去……”
“说出去怎么了?”
林母不以为然。
“咱们关起门来认,又不敲锣打鼓。再说了,老榆树有灵性,这是好事。我小时候,我们村里就有认老槐树做干娘的,那孩子后来出息着呢,现在在省城当干部。”
安母看向张振邦。
张振邦皱着眉头,显然不太赞同。
林母看出了亲家的顾虑,拉着安母的手说。
“亲家,我知道振邦大哥不信这些。可咱们老一辈传下来的东西,有时候真不能不信。你看辰辰这次病得多蹊跷?平时壮得跟小牛犊似的,说倒就倒了。认个干妈,求个心安,总不是坏事。”
安母还在犹豫。
“这事得跟青山和素素商量吧?”
“等他们回来就晚了!”
林母斩钉截铁。
“欣欣不是说了吗,得在病中认才管用。这样,咱们先斩后奏,把仪式办了。等青山和素素回来,要骂骂我,要怪怪我,就说是我主张的。”
林父也帮腔。
“对,有什么责任我们担着。孩子健康最重要,其他的都是虚的。”
安母被亲家说的动心了。
她看看病床上喝汤的孙子,又想起欣欣认真的小脸,终于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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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认?可怎么认啊?总得有个章程。”
“这个简单。”
林母显然早有准备。
“我娘家那边有认干亲的规矩。要准备五色线、红布、供品,还得在树下说吉祥话。具体怎么弄,走,咱们回去问问欣欣,那孩子肯定懂。”
安母和林母急匆匆离开了医院,留下张振邦林父和林卫东三个大老爷和安红英照看辰辰。
两个老太太几乎是小跑着往家赶,心里都揣着事儿。
推开家门,王秀娥正在厨房准备午饭。
几个孩子坐在客厅里,安安在教悦悦认字,康康全全和元宝在各玩各的。
欣欣则独自坐在窗边的小桌子前,面前摊着本旧书,手里捏着几枚铜钱,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
“欣欣!”
安母唤了一声。
欣欣抬起头,看到奶奶和姥姥一起回来,并不意外,反而像是早有预料。
她合上书,收起铜钱,从椅子上站起来。
“奶奶,姥姥,你们决定好了?”
林母快步走过去,握住外孙女的手。
“欣欣,你跟姥姥说,这个认干亲具体该怎么弄?需要准备什么?什么时候办合适?”
欣欣的小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她拉着两位老人坐下。
她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那是她自己用线装订的,纸页已经有些泛黄了。
“我都记在这里了。”
她翻开本子,上面用稚嫩但工整的字迹记录着各种民俗规矩。
“认树为干亲,在我们这儿叫拜树娘。得选吉时,备六礼,说吉祥话,还得有见证。”
“六礼是什么?”
安母问。
“红布三尺,五色线,新碗新筷,四样干果,三炷香,还有孩子的贴身衣物一件。”
欣欣如数家珍。
“红布铺在树根下,五色线绕成圈放中间,新碗盛清水,筷子横放碗上,干果撒在树根周围,香点上,衣物放在五色线圈里。”
林母听得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从前见过的仪式就是这样。那吉时呢?什么时候最好?”
欣欣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掐指算了算。
“今天未时三刻是吉时。阳气最盛,树木得天地精华,这时候认亲最灵验。”
“未时三刻?”
安母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那得抓紧准备东西。”
“东西好办。”
林母站起身。
“红布我那儿有,五色线也不难!新碗新筷家里就有现成的。干果要哪四样?”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欣欣说。
“还要准备一块干净的毛巾,仪式完了要给树身擦一擦,算是孝敬干娘。”
安母听着这一套一套的规矩,心里既觉得神奇又有些忐忑。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这么正经地操办这种事。
王秀娥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说。
“红枣、花生家里都有,桂圆和莲子得现买。”
“我去买。”
林母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
欣欣叫住她。
“姥姥,买的时候不能还价,要一次买够。付了钱拿了东西就走,不能回头。”
“这也有讲究?”
林母问。
“嗯。”
欣欣点头。
“认亲的事,要顺顺当当,不能有反复。”
林母郑重地点头。
“明白了。”
她匆匆出门去了,安母则在家里找其他东西。
红布、新碗新筷、毛巾都好准备,难的是辰辰的贴身衣物。
住院时带去的换洗衣服都在医院,家里只剩几件平时穿的。
“要没穿过的还是穿过的?”
安母拿着件辰辰的小背心问欣欣。
“要穿过的,最好是他生病期间贴身穿的。”
欣欣说。
“上面有他的气息,干娘才能认得。”
安母想了想。
“那得去医院拿。辰辰住院时穿着的那件汗衫应该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