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素心中一动。
她想起在海市沪市时看到的那些时髦服装,虽然款式新颖,但总觉得少了点独特的韵味。
而眼前这种扎染布料,既有民族特色,又有手工的温度,若是设计成现代服装……
一个念头在林素素脑中逐渐产生了。
“阿夏姐,寨子里做扎染的人多吗?”
“多啊,几乎家家女人都会。”
“那如果有人愿意收这些扎染布,按尺寸、按工艺给钱,大家愿意做吗?”
阿夏愣住了。
“收这个?”
“我是说,这种扎染布很美,很有特色。如果设计成衣服,裙子、衬衫、外套,肯定有人喜欢。”
她走到竹架前,轻轻触摸那块湿漉漉的布。
“你看这花纹,多别致。机器印的花纹千篇一律,但手工扎染的,每一块都不一样,都有故事。”
阿夏的眼睛渐渐亮了。
她不是没想过扎染布能卖钱,但总觉得这只是寨子里的手艺,外面的人不会欣赏。
可林素素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也许真的可以。
“林妹子,你真觉得能行?”
“我觉得可以试试。”
林素素认真的说道。
而且不止在衣服上,这些布也可以用在草编上。
“不过得先看看大家的手艺,定个标准。我可以先少收一些,做成样品,看看市场反应。”
正说着,阿婶已经拆开了另一块染好的布。
随着细绳和木夹被一一取下,一幅精美的图案展现在眼前。
蓝底上,白色的八角花纹层层叠叠,像绽放的花朵,又像神秘的符号。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布上,蓝得深邃,白得纯净。
林素素被震撼到了。
这不仅仅是块布,这是艺术,是文化。
是这片土地孕育出的独特美学。
“太美了……”
林素素喃喃道。
阿婶听懂了她的赞叹,一脸自豪的用生硬d?d普通话说。
“我们祖传的,好看。”
从阿夏家出来时,夕阳已经西斜。
林素素拿着阿婶送她的一块蓝底白花的小方巾去收购点找安青山。
回黑岩寨的路上,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扎染布在她脑中与各种服装款式碰撞。
简约的裙子,飘逸的衬衫,或者做成薄款的外套……
每一种搭配都让她兴奋。
她想起在沪市时,那些海派服装虽然精致,但总觉得少了灵魂。
而扎染布承载的文化底蕴和手工温度,正是现代服装所缺失的。
如果能把这项传统手艺与现代设计结合,既能帮助寨民增加收入,又能让更多人了解这方面的民族文化!
“素素,想什么呢?一路都不说话。”
安青山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林素素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木楼前。
她将怀里的方巾展开给安青山看。
“青山,你看这个。”
安青山接过,仔细看了看。
“挺好看的。阿夏姐送的?”
“嗯。”
林素素拉着他进屋,迫不及待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青山,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扎染布有特色,有文化内涵,如果设计成服装,肯定有市场。我们可以和寨子合作,收购扎染布,请设计师,或者我自己先试着设计,做成成品卖。”
安青山认真听着,拿起那块方巾对着灯细看。
“花纹确实别致,颜色也正。不过这东西外面的人能接受吗?会不会觉得太土?”
“不会。”
林素素语气坚定的说道。
“这不是土,是民族风,是文化特色。你看沪市那些时髦姑娘,穿旗袍的不少吗?旗袍也是传统服装,但经过改良,就成了时尚。扎染布也一样,只要设计得好,一定能被接受。”
她越说越兴奋。
“而且这不只是生意。如果我们做成了,寨子里扎染的手艺就能传下去,年轻人也会愿意学。这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安青山看着妻子眼中闪烁的光芒,笑了。
“你呀,总是能发现别人看不到的机会。”
他顿了顿。
“不过这事急不得,等菌菇生意完全稳定了,再考虑拓展。”
“我知道。”
林素素点头。
“我就是先想想。等忙过这阵子,我好好做个计划。”
这天早上,阿吉和阿雅和往常一样早早醒来了。
竹楼里很安静,阿爸不在。
两个孩子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不同的是,破桌上竟然放着两个烤得微焦的苞谷粑粑,还冒着些许热气。
阿吉愣愣地看着那两块食物,阿雅也睁大了眼睛。
“哥哥,这是阿爸做的?”
“应该是……”
阿吉拿起一块,苞谷粑粑烤得外脆里软。
他记得阿妈还在时,阿爸偶尔也会早起做早饭。
“阿爸呢?”
阿雅小声问。
阿吉摇摇头。
“不知道,我们先吃,吃完去林阿姨那儿。”
兄妹俩洗漱完毕,就着凉水吃了苞谷粑粑。
虽然简陋,但心里却暖暖的。
这是阿爸许久没有过的关心。
收拾妥当,两人准备出门。
刚走到竹楼门口,却看见岩龙从寨子西头的小路走过来。
他手里拎着个旧竹篮,篮子里是几把还带着露水的野菜。
阿吉有些紧张地叫了一声。
岩龙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吃了?”
“嗯。”
阿吉点头,脸上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阿爸,我们要去林阿姨那儿了。”
“去吧。”
岩龙说着,把竹篮放在门口。
“晚上早点回来。”
阿吉和阿雅都愣住了。
阿爸这次没有阻拦,之前他们都是偷偷摸摸去的。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两个孩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嗯!”
阿吉用力点头。
“我们晚饭前就回来。”
岩龙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竹楼。
阿吉牵着妹妹的手往寨子东头走,脚步比往日更轻快。
阿雅小声说。
“哥哥,阿爸今天好像不一样。”
“嗯。”
阿吉脸上露出笑容。
“阿爸给我们做了早饭,还摘了野菜!”
“身上也没有酒味儿,真好!”
阿雅开心的跳起来。
两人走到林阿姨家,远远看到安青山正和岩朗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商量运输队下次来的时间。
安青山背对着他们,没注意到两个孩子。
阿吉本想上前打招呼,但想到林阿姨可能已经在等他们了,便拉着妹妹继续往前走。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在他们离开后,阿爸从竹楼里走了出来。
岩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安青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朝那边走去。
晨雾尚未散尽,寨子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岩龙走得有些慢,脚步略显迟疑,但最终还是在离安青山和岩朗几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安青山先看见了他。
岩朗还在说着运输的事,安青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暂停。
然后转身面向岩龙问道。
“有事?”
岩龙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岩朗,又看向安青山,那双因常年酗酒而布满红丝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了一丝罕见的窘迫。
岩朗看了看安青山,又看看岩龙,识趣地说。
“青山兄弟,那我先去收购点看看,你们聊。”
说完拍拍岩龙的肩,走了。
寨子口只剩下安青山和岩龙两人。
晨风吹过,带来山间草木的清香。
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更远处是阿吉阿雅隐约的笑语声,两个孩子已经快走到木楼了。
岩龙沉默着。
安青山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有些话需要酝酿勇气。
终于,岩龙开口了。
“安老板,那天,岩朗哥说的事还作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