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的鲁省县城。
周末的街道比平时热闹许多。
安安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碎花衬衫,配深蓝色背带裤,头发扎成两个整齐的麻花辫,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大眼睛。
眉眼间已能看出几分随了林素素的清秀。
手上拎着的篮子里是林母刚做好的午饭。
安安去姥姥家吃饭,顺便揽下了给舅妈送饭的任务。
篮子里有一饭盒的芹菜炒肉,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罐熬得浓稠的小米粥。
郑燕燕又怀孕了,这段时间孕吐得厉害。
林母特意做了清淡又有营养的饭菜。
服装铺子在县城主街中段,门脸不大,但橱窗擦得亮堂堂的,里面挂着几件时新的衣服样品。
安安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舅妈,我来送饭啦!”
安安扬声喊道。
店里这会儿正好没客人,店里帮忙的店员小姑娘也吃饭去了。
郑燕燕从柜台后抬起头,她比前阵子瘦了些,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看到安安,她脸上露出笑容。
“安安来啦?快进来。”
安安把饭篮放在柜台上。
“舅妈,今天感觉好点了吗?姥姥说要是还吐得厉害,就让你早点回家休息。”
“好多了。”
郑燕燕摆摆手,但话音未落,忽然捂着嘴冲向后门的小院。
安安连忙跟过去,看到舅妈扶着墙干呕了几声,才慢慢直起身。
“还说好多了。”
安安踮起脚,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递过去。
“舅妈你漱漱口吧。”
郑燕燕接过水瓢,苦笑着漱了口。
“这小家伙,太折腾人了。我怀鸿鸿的时候都没这么厉害。”
“我奶奶反应大说明孩子壮实。”
安安一本正经的学着安母的话,又说。
“舅妈你快去吃饭吧,趁热。”
“你也一起吃!”
“我吃完了!”
两人回到店里,郑燕燕打开饭盒,饭菜的香气飘出来。她刚拿起筷子,店门上的铜铃又响了。
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时兴的卷发,穿着件半新的的确良衬衫,手里提着个网兜。
她一进门,眼睛就四处打量,最后落在挂在最显眼位置的一件水红色连衣裙上。
“同志,那件裙子怎么卖?”
女人指着裙子问。
店员还没回来,
郑燕燕放下筷子,起身走过去亲自招待。
“同志你眼光真好!这是海市来的最新款,做工也好,十八块钱。”
“十八?”
女人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这么贵?供销社的裙子才卖十块!”
“供销社的款式和面料不一样。”
郑燕燕耐心解释。
“您看这领子的设计,这腰身的剪裁,还有这面料的光泽度……”
“我看着差不多!”
女人打断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裙子。
“不就是块布吗?便宜点,十二块我就要了。”
郑燕燕皱了皱眉,但语气还是客气的。
“同志,真不能便宜。我们这是小本生意,从海市进货,路费、运费都贵,定价已经很公道了。”
“什么公道不公道!”
女人声音更大了。
“我看你们就是黑心!一件裙子卖十八,怎么不去抢啊?”
郑燕燕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她强忍着。
“您要是觉得贵,可以看看其他款式。这边的几件只要八块钱……”
“谁要那些,我就要这件!”
女人叉着腰。
“你今天必须给我便宜!不然我就不走了!”
说着,她一屁股坐在店里的长凳上,摆出一副耗到底的架势。
郑燕燕气得手都有些抖。
她怀孕后本来就容易情绪波动,这会儿更是觉得头晕目眩,胃里又开始翻腾。
就在这时,安安大声说道。
“阿姨,这件裙子是从海市进的货,进价就要十四块呢。”
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到郑燕燕身边,仰头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个孩子跟她说话。
“小孩儿懂什么?去去,大人说话别插嘴。”
“我懂的。”
安安不慌不忙地说道。
“这店是我们家开的,我也会算账!这件裙子进价十四块,从海市运到咱们这儿,运费要两块,店租一个月三十,平均一天一块,水电杂费一天两毛。这件裙子在店里挂了三天了,成本就是十四加二加三加六毛,一共十九块六毛。”
她顿了顿,看着那个女人。
“卖十八块,我们还亏一块六毛呢。”
这一串账算得清清楚楚,女人听得目瞪口呆。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聚过来几个看热闹的行人,也都啧啧称奇。
“这小姑娘,算账真厉害!”
“可不是嘛,人家把成本都算给你听了。”
“十八块是公道价,海市的货本来就不便宜。”
“再说了,嫌贵不买不就行了?”
女人脸上挂不住了,但还强撑着。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成本不成本的!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安安冷静的说道。
“阿姨要是不信,可以去供销社问问海市来的的确良布料多少钱一尺。这件裙子用了一丈二尺布,一尺布一块二,布料钱就是十四块四。再加上做工、扣子、拉链,十四块进价只少不多。”
她说得有理有据,连具体尺寸和布料价格都报出来了。周围有人点头。
“没错,海市的的确良是要这个价。”
“你钱没带够总不能强买吧,哪有这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