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速眨了眨眼睛,借着转身背对众人的动作,将脸微微侧向骆驼厚重的皮毛。萝拉晓税 首发
骆驼温顺地站着,对少年短暂的停留和轻微的颤抖毫无所觉。
糟糕,眼睛要尿尿了。
这个有点滑稽的念头闪过,却丝毫没能缓解那股汹涌的情绪。
温云清紧紧抿着唇,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迅速抬起手,用手背极其快速地、不着痕迹地蹭了一下眼角。
指尖触及一点微不可察的湿意,又迅速被沙漠的热风吹干。
幸好幸好现在是背对着所有人,幸好骆驼高大,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
没人能看到他这片刻的失态。
他保持着背对众人的姿势,又深呼吸了几次,直到感觉眼底的酸涩和胸腔的激荡渐渐平复,脸上的热度也稍稍退去,才缓缓转过身。
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惯常的微笑。只有他自己知道,眼眶可能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红,但在这被风沙吹拂、人人面带倦色的环境中,应该不会有人注意。
年轻人嘛,总是爱点面子的。
尤其是在一群他打心眼里敬佩的、坚韧如铁的军人面前,他更不愿意露出任何软弱的痕迹。那份感动和震撼,他会深深记在心里,化作前行的力量,而不是挂在脸上的泪痕。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走向下一个需要帮忙捆扎的装备,声音恢复了清亮平稳:“虎子哥,这个背包放这边可以吗?”
“哎,行!就放那儿!” 虎子头也不抬地应道,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两支队伍汇合,人员增加到了十多人,还有骆驼和不少物资装备。
最初的激动和紧急问询过后,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郑大山小队的临时营地,只是他们在发现李卫国中暑后,仓促间在沙丘背风处挖出的一个浅浅凹陷,勉强能容纳他们五人蜷缩躲避风沙,条件极为简陋。
现在一下子多了几个人,还有需要安置的骆驼和更多行李,这个地方显然不够用了。
而且,李卫国虽然喝了淡盐水,吃了药,精神稍好,但身体依旧虚弱,显然不适合立刻进行长途跋涉。
在沙漠里带着一个病号强行军,风险太高。
孙志勇和郑大山、周建国、巴图尔几人简单商议了一下,很快达成一致。
孙志勇对众人宣布:“同志们,人我们已经找到了,这是最大的胜利!现在,李卫国同志需要休息恢复,我们也需要时间整理装备,补充体力。我决定,我们今天就在这里休整,不走了!等明天李卫国同志情况好转,我们再一起出发,返回基地!”
这个决定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紧绷了多日的神经骤然放松,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更重要的是,有了巴图尔这个经验丰富的向导和相对充足的水(两支队伍的水汇合后,加上温云清带来的,暂时够用),以及确认了方位,他们不再有迷失的恐慌,可以从容安排。
“不过,”孙志勇指着那个小小的沙窝,笑道,“老郑你们这‘临时招待所’,容量有点小啊,咱们现在可是‘宾客盈门’了。”
郑大山也笑了,挠了挠头:“当时就想着赶紧给卫国找个阴凉地方,哪顾得上那么多。没事,咱们人多力量大,给它扩建一下!”
说干就干。
几名体力相对充沛的战士——虎子、张勇、王志刚,还有恢复了些精神的王铁柱和赵强,立刻从行李中翻出了工兵铲。
周建国和孙志勇也加入了进来。
“来,兄弟们,咱们把这沙窝往宽了、深了挖挖!弄个能躺下咱们所有人的地方!” 虎子挥了挥铲子,干劲十足。
“注意坡度,别挖塌了!背风面多挖点,正面留个口子就行,晚上挡风!” 巴图尔在一旁指导,他对于在沙漠里构建临时庇护所很有经验。
温云清也想去帮忙,却被周建国按住了:“小温,你照顾一下卫国,还有,看看咱们那些物资怎么归置合理,尤其水和吃的,清点一下。力气活让他们干。”
温云清知道这是照顾自己,也没坚持,点点头:“好。”
后勤做好也是帮忙嘛。
于是,沙窝旁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铲子插入沙地的闷响,战士们吆喝协作的声音,骆驼偶尔的响鼻声,交织在一起。
黄沙被一铲铲扬起,原本狭小的凹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和深处扩展。
阳光照射在战士们古铜色的、流淌着汗水的脊背上,反射出充满力量的光芒。
郑大山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感慨地对旁边的孙志勇说:“还是人多好啊。我们那几天,挖个坑都得省着力气。”
“现在不用省了,”孙志勇抹了把汗,“咱们有的是力气!等挖好了,晚上大家都能好好睡一觉。
温云清则扶着李卫国,让他靠在一个软垫上休息,自己开始认真清点归置两队的物资。
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水囊、水箱的存量,将所剩不多的药品集中保管,又把压缩干粮、肉干等食物分类放好。他的动作细致而有条理,确保在需要时能以最快速度找到所需物品。
!李卫国看着温云清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边正在奋力扩建“家园”的战友们,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一股暖流和踏实感充满了胸膛。
他知道,自己真的安全了,和战友们在一起,很快就能回家了。
夕阳渐渐西斜,将金色的余晖洒在这片忙碌而充满生机的沙丘旁。
一个足以容纳所有人的、相对宽敞舒适的临时营地,正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下逐渐成形。
今夜,他们将在这里安心休整,为了明天安全返回。
阳光逐渐爬升,接近正午,沙漠里的温度开始明显升高,空气也变得灼热起来。
众人扩建营地和整理物资的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背。
温云清将物资大致清点归置妥当后,也没让自己闲着。
他的目光开始在营地周围的沙地、岩石缝隙间仔细逡巡。虽然巴图尔和周建国他们携带了压缩干粮和肉干,水源也暂时够用,但若能补充一些新鲜的可食用植物,对于恢复体力、尤其是帮助虚弱的李卫国补充维生素和水分,总是好的。
得益于原神系统带来的、超越这个时代的力量,温云清对于不同环境下的可食用资源有着清晰的认知。
他的很快锁定了不远处沙丘缓坡上的几丛低矮植物。
那是两丛看起来有些干巴巴、灰扑扑的植物,与周围黄沙的颜色近乎融为一体,很不显眼。一丛叶片肥厚多汁,呈细长的圆柱状,表面有类似蜡质的光泽,这是沙葱(感谢原神,小地图显示附近资源)。
这两种植物,在温云清的认知里,都是沙漠中相对安全且有一定食用价值的。
他走过去,小心地避开可能隐藏着小动物或尖锐石头的区域,蹲下身,用随身的小刀开始采集。
沙葱只掐取最嫩的上半部分,白刺则小心地摘下那些已经变成深色、相对饱满的小浆果。
很快,他就采集了一小捧。
拿着这些“收获”,温云清心里清楚它们能吃,但他也知道,在其他人——尤其是经验丰富的巴图尔和战士们眼中,自己是个几乎没有沙漠生存经验的孩子。
稳妥起见,他拿着采集来的沙葱和白刺果,走到了正在指导战士们挖掘坡度的巴图尔身边。
“巴图尔向导,”温云清将手里的植物递过去,语气带着适当的请教意味,“您看,我在那边发现了这两种植物。我记得好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说沙漠里有些植物是可以吃的,比如这种像小葱的,还有这种带小果子的您看看,这些能行吗?我没记错吧?”
巴图尔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接过温云清递来的东西,仔细看了看。
他那双被风沙磨砺得有些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在辨认植物时格外专注。
他拿起一根沙葱,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掐断一点茎叶,看了看断口处渗出的汁液。
接着又捏起几颗白刺果,用手捻了捻,甚至还放进嘴里一颗,细细品味了一下。
片刻后,巴图尔抬起头,看向温云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许:“小温同志,你眼神不错啊!这两种,确实能吃!”
他指着沙葱:“这个,我们叫‘沙辣子’,味道有点冲,但生吃、煮汤都行,能解腻,也顶饿,关键是有水分。” 又指了指白刺果:“这个,叫‘骆驼刺果’,果子小,没啥肉,但酸甜的,补充点滋味,以前赶路的人渴极了也嚼它止渴。你采的这两样,都是好的,没问题。”
确认了植物的安全性,巴图尔这才好奇地问道:“小温同志,你怎么认识这些东西的?我看你不像是在沙漠里待过的人啊。”
他确实有些疑惑,这个少年皮肤白皙,举止也不像常年在野外讨生活的人,怎么会认得这些只有老沙漠客或者专门研究的人才知道的可食植物?
温云清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解释道:“巴图尔向导,我是从书上看来的。以前在在图书馆偶然翻到过一本讲沙漠探险和生存的书,是外国人写的译本。里面就提到了不少沙漠里的植物哪些有毒哪些能吃,还有怎么在沙地里找水、取水的一些土办法。我那时候觉得挺新奇,就多看了几眼,记下了几种样子特别的。没想到今天还真用上了,就试着找找看,运气好,还真让我碰上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这个年代,虽然书籍资源不如后世丰富,但翻译引进的国外科普、探险类书籍也并非没有,一个爱看书的少年偶然看到并记住一些知识,完全说得通。
巴图尔听完,脸上的惊讶变成了了然,随即露出了真挚的笑容,那笑容让他脸上深刻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伸出大拇指,朝着温云清比了比,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称赞道:“书上看的?好!小温同志,你是这个嘛!”(他比划的大拇指意思是“真行”、“厉害”)
“能从书上学到东西,还能在紧要关头想起来、用得上,这就是本事!比很多在沙漠里待久了却不动脑子的人强多了!” 巴图尔的赞扬毫不吝啬。
!他欣赏有准备、肯动脑的年轻人。
面对巴图尔直白的夸奖,温云清只是谦虚地笑了笑,摆摆手:“哪里,我就是碰巧记下来了,还是您经验丰富,一眼就能确认。我这就去把这些洗洗,待会儿煮汤的时候放进去,给大家添点滋味。”
“好!去吧!” 巴图尔笑着点头,看向温云清的目光愈发和善,这孩子很谦虚,可是巴图尔觉得,这个少年人一定不简单,不是他自己轻描淡写说的那样普通。
温云清拿着那捧沙葱和白刺果,朝着堆放物资、特别是放置水囊和水箱的区域走去。
他心里盘算着,这些植物表面沾了不少沙土,需要稍微清洗一下才能下锅。
然而,走到近前,看着那些被战士们如同生命般珍视、每一个都标记着存量、使用需要严格登记的水囊和水箱,温云清的脚步顿了顿。
用队伍里宝贵的饮用水来洗野菜?
这个念头只是闪过,就被他立刻否决了。
绝对不行。
每一滴水在这里都可能关乎生死,尤其是他们现在有虚弱的病号,明天还要长途跋涉。用水清洗非必需的食材,哪怕只用一点点,在这种环境下都近乎是一种“奢侈”甚至“浪费”,他做不出这种事。
他不动声色地转身,走回自己刚才整理物品的地方,从行囊里(实则是从空间背包)翻找出一个不大的、原本装着其他东西现在已经空了的扁铁皮水壶。
这是他个人的物品,不占队伍配给。
他背对着忙碌的众人,看似是从水囊里,实则是借着背包的掩护,从尘歌壶的住宅区厨房水缸里意念引出了少量清水,注入铁皮壶中,刚好够浸湿那些植物并稍微晃动冲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