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结果——电台能使用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立刻尝试与后方取得联系,汇报情况,请求支援!
“不管怎么样……”周明远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但语气却格外认真,“云清,你这次……又立了大功了!我代表全体队员,谢谢你!”
他没有再追问“试试”的细节,只是郑重地拍了拍温云清的肩膀,然后立刻转身,对着帐篷外高喊道:“李工!王教授!快!电台好像能用了!快来试试!”
“电台能用了?!”
“真的假的?!”
“快去看看!”
周明远那一声呼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瞬间在营地激起了巨大的回响!
正在外面围着篝火、端着饭盒吃早餐的专家和战士们,闻言无不惊愕,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有人甚至激动得差点打翻手里的饭盒,顾不上吃完,也顾不上收拾,立刻呼啦啦地朝着帐篷涌了过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期盼。
帐篷入口一时间被挤得有些水泄不通。
周明远见状,连忙维持秩序:“别挤!都别挤!让开通道!让报务员同志先进来!”
他目光一扫,精准地落在人群中一个面容沉稳、手指修长的年轻战士身上:“小王!快!进来试试!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大本营!”
“是!团长!”
战士小王立刻放下手里的饭盒,在众人急切而期盼的目光中,快步挤进帐篷,来到那台重新焕发着指示灯微光的电台前。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电源连接,还出去看了看一直架设在帐篷外简易天线,然后戴上耳机,调整了几个旋钮,手指轻轻放在了发报键上。
帐篷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众人压抑着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小王和那台此刻显得无比神圣的黑色机器上。
专家们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李工脸上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和惊疑,他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奇了怪了……我们折腾了那么久都没弄好,这电台……到底是怎么好的?”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站在周明远身侧、一脸平静的温云清,但这个问题显然此刻无人能答,也无人有心思去深究。
相比起电台为何能好,它好了这个事实本身,才是压倒一切的关键。
温云清也站在人群中,看着这颇具历史感的一幕。
看着小王戴上耳机后那全神贯注的侧脸,听着电台接通电源后发出的、属于电子管设备的特有轻微嗡鸣,以及随后小王开始有节奏地按下发报键时,清脆而急促的“嘀嘀……哒哒……”声。
一瞬间,温云清有种恍惚的错觉,仿佛自己不是身处七十年代的塔克沙漠,而是穿越进了某部黑白或彩色的经典谍战片现场。
同样的紧张期待,同样的电波穿梭,同样的关乎生死的联络。
只不过,这里没有敌我交锋的硝烟,只有对生存和归途的渴望。
那“嘀嘀哒哒”的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时间在电波的传递中似乎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小王的手指稳健而富有节奏,他先是发送了代表他们这支队伍身份的特定呼号和紧急联络代码,然后开始重复发送一组简单的、包含他们之前最后已知大致方位(沙暴前)和“迷失”、“急需支援”等关键信息的简码。
发送,等待。
再发送,再等待。
帐篷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有人忍不住开始搓手,有人踮起脚尖试图看得更清楚,专家们更是紧紧攥着拳头,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能否联系上,意味着他们是继续在这片绝地孤军奋战,还是能重新回到组织的怀抱。
周明远站在小王身后,面色沉静,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温云清能感觉到,周叔叔的肩膀也微微绷着。
终于,在小王重复发送了不知道第几遍之后,他原本只是接收静默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无疑是人类发出的、有规律的“哒哒”回应声!
小王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立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更加专注地侧耳倾听,手指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那些莫尔斯电码。
“有回应了!”
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但立刻被旁边的人制止。
帐篷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小王和他笔下飞速划动的笔尖。
那回应声断断续续,信号似乎不太好,但小王还是顽强地捕捉并翻译着。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小王终于停下了笔,他深吸一口气,摘下耳机,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激动、释然和一丝凝重的复杂表情。
他转过身,看向周明远和所有眼巴巴望着他的人,声音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沙哑,却清晰有力地汇报道:“团长!各位首长、同志!联系上了!是基地指挥部!已经确认了我们的身份和大概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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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联系上了!”
“有救了!”
帐篷里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许多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互相拍打着肩膀,专家们更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周明远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但他更关心具体的指令,连忙问道:“指挥部怎么说?有什么指示?有没有提到补给站同志的情况?”
小王点了点头,继续汇报道:“指挥部对于能重新联系上我们表示非常高兴和欣慰。他们首先通报了一个消息:之前我们前往的那个前沿补给站的驻守同志,在沙暴来临前接到了预警,已经提前安全撤离,全员返回了大本营。我们之前担心他们被埋,是虚惊一场。”
这个消息让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也感到庆幸。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情况,在身体疲惫的情况下继续搜寻不存在的战友,是很辛苦。
但得知战友安然无恙,总是好事。
然而,小王接下来的话,却让刚刚升温的气氛又稍稍冷却了一些:“但是……指挥部也告知,在和我们失去联系后,他们第一时间派出了多支搜索小队,按照我们最后通报的方位和可能偏离的路线进行搜寻。可是……直到现在,派出去寻找我们的小队……也全部失去了联系,至今没有消息传回。”
帐篷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一层沉重的阴霾所覆盖。
找到了组织,却得知有另外的战友,因为寻找他们而同样陷入了失联的险境,甚至可能……凶多吉少。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每个人心头蔓延。
高兴于自己得救有望,悲伤和愧疚却为那些因他们而涉险的战友。
周明远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声问道:“指挥部的具体指示是什么?”
小王挺直腰板,复述道:“指挥部命令我们:在确认当前位置相对安全、有水源补给的情况下,就地固守,保存实力,不要再轻易进行大规模转移,以免再次迷失或发生意外。指挥部会立即根据我们刚才汇报的、由温云清同志发现的水源地附近地形特征,重新规划搜救路线,组织新的、更有经验的救援力量,携带充足补给和交通工具,前来接应我们返回!他们要求我们,务必保持电台畅通,定时报告情况,等待救援!”
“原地固守,等待救援……”
这个命令清晰明确,也符合他们目前的状况。
有了稳定的水源,修复了电台,固守待援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只是,想到那些同样迷失在沙漠中、生死未卜的搜救战友,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在帐篷外燃烧的噼啪声隐约传来。
获救的喜悦与对战友的担忧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复杂难言的气氛。
周明远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小王的肩膀,沉声道:“把我们的情况和坐标再详细汇报一遍,强调我们目前人员安全,有水源,可以坚持。请求基地在派出接应我们的队伍时,也留意其他可能失踪同志的下落。”
“是!”小王立刻重新戴上耳机,开始发报。
有了明确的希望和指令,营地里的气氛彻底不同了。
不再是绝望中的挣扎,而是充满期盼的等待。
大家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仅有的物资,加固帐篷,并将宝贵的电台小心地保护起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太长。
就在当天下午,太阳开始西斜时,负责了望的战士发出了兴奋的呼喊:“来了!有人来了!是部队的人!”
所有人立刻冲出帐篷,朝着战士指引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沙丘线上,出现了一队身影,正朝着他们的营地快速接近。
人数不多,大约七八个,但行动迅捷,队形紧凑。
随着距离拉近,可以看清,来者大多是一身洗得发白的65式军装,背着行军包,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
然而,在这清一色的绿色之中,有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人走在队伍侧前方,身形矫健,皮肤是常年经受过沙漠日照和风沙洗礼的古铜色,皱纹深刻。
他头上裹着当地常见的白色头巾,身上穿着厚实的、便于在沙漠中活动的深色棉布袍子和阔腿裤,脚上是一双结实的皮靴。
他的装束与身边的军人格格不入,但步伐稳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地形,不时低声对身旁领队的军人说些什么,显然是在指引方向。
温云清的目光立刻被这个人吸引了。
向导!这一定是在这片死亡之海中,能够辨识方向、规避危险的本地向导!
部队能找到这里,此人功不可没,但是之前出来的小队呢?他们的向导在哪?
队伍很快来到了营地前。
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多岁、面容刚毅的军官,肩章显示他是一名连长。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周明远和几位专家,立刻快步上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报告首长!‘昆仑’基地第三搜索队队长,赵得胜,奉命前来接应!各位专家,周部长,你们辛苦了!看到大家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周明远回礼,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赵连长,辛苦你们了!来得太及时了!”
王教授等几位专家也激动地围了上来,王教授紧紧握住赵连长的手,声音哽咽:“谢谢!谢谢同志们!多亏了周部长和其他战士们拼死保护,不然我们这几把老骨头,恐怕真要留在这片大沙漠里,再也无法为祖国的建设贡献微薄之力了!是党和部队没有放弃我们啊!”
赵连长连忙安慰道:“王教授,您千万别这么说!保护你们的安全,确保任务完成,是我们的职责!好了,感谢的话咱们路上再说。”
他环视了一下营地,和周明远等人说,“大家抓紧时间,收拾重要物品和资料!轻装简从,水和食物我们带足了!咱们这就出发,返回大本营!基地的同志和热饭菜都在等着你们呢!”
“是!” 战士们齐声应道,立刻开始最后的收拾。
温云清也默默地收拾着东西,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沉默寡言的向导。
那人正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扫过营地里的每一个人,当他的视线与温云清接触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又移开了。
温云清心中微动,但没有多想。
能离开这片沙漠,回到安全的地方,总是好的。
他的任务,应该也快完成了吧?
他看了一眼被战士们小心翼翼抬起来的电台,又看了看正忙碌指挥的周明远,心中默默地想着。
任务面板没有变化,自己就要跟着前进,但是温云清心里也有不踏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