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依旧称呼电话那头的负责人为“杨叔”。秒蟑洁晓税旺 更歆醉全这个称呼从他牙牙学语时便开始了。
小时候,家里阿姨临时请假,他被爸妈带去公司,一群围在一起逗他笑的大人里,他最喜欢黏着这位经常去家里做客的叔叔。
他可以趁着爸妈开会、大人们没空理他的空档,牵起杨叔叔的手,溜达到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或小卖部。
回来时,两个口袋总是被塞得满满的,鼓囊囊、沉甸甸,像偷藏了宝藏的小松鼠。
等到晚上被爸爸抱上车回家时,他会捂着硬邦邦的口袋,在对上爸爸妈妈含笑询问的目光时,一本正经地眨着眼睛装傻:“里面什么都没有呀。”
他努力做出无辜,可下坠的衣摆和脸上压不住的得意,早就出卖了一切。
妈妈会忍笑趁机偷袭,从他紧捂的口袋边缘飞快地抽走一根棒棒糖,或者一块巧克力,然后转头就塞进旁边开车的爸爸嘴里。爸爸会配合地做出夸张的、被甜到的表情。
他总会小大人似的叮嘱:“这是…这是我在路上捡的!你们要少吃一点,吃多了糖,会肚子疼的!” 试图掩饰自己的心疼和那点被看穿的心虚。
爸爸妈妈也从来不会戳破他这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小把戏。他们只是纵容地笑着,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更加仔细监督他刷牙。
如今,握着电话,听着那头熟悉的温和声音,林琅觉得,那些遥远而琐碎的童年时光,并没有随着年月流逝而变得模糊或褪色。
恰恰相反,他曾经拥有过的、被爱紧紧包裹的幸福,仿佛会在岁月的长河里不断沉淀。然后在某些时刻,比如现在,变得异常清晰、鲜活。带着旧日糖果的甜香,轻轻撞进心里。
电话那头,杨明越听着这声久违的、带着旧日亲昵的称呼,在两人因回忆而陷入短暂的无言沉默时,悄悄地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林琅了。最后一次见面,似乎还是在林琅父母的葬礼上,那个骤然失去双亲少年,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得让他心碎。
陈明越的心,被这声称呼勾得又酸又疼。他能听出林琅声音里努力维持的平静,也能感受到那份难掩时光隔阂的生涩。
他知道这孩子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心里藏着太多事。
于是,陈明越轻唤了一声:
“琅琅…”
仅仅两个字。
不是林先生,不是林琅,是那个藏在记忆最深处,被他们捧在手心里宠着爱着的小宝贝的昵称。
林琅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应一声,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酸涩牢牢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片刻的静默里,林琅抬起手,快速抹掉了夺眶而出的热泪。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终于对着手机开口:“我没事,陈叔,我想明白了。”
陈明越在那头,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欣慰和了然:“我知道。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想开的。你像你爸爸,也像你妈妈,你是他们的孩子,你父母留下的这些,永远都是你的。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也没有任何人应该替你一直守下去。你得自己来,也一定能拿得起来。”
林琅心头那股酸胀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低声说:“这么多年辛苦您了,一直替我扛着。”
陈明越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辛苦什么,我也没有白忙活一场啊,你给我的可比当年你爸爸给我开的还要高呢。”
他顿了顿,语气又认真起来,“再说了,我做这些,是应该的。对你父母,对你,这都是我该做的,也是我心甘情愿做的。”
林琅听着,心里那点因为长久疏离而产生的最后一丝踌躇也消散了,他定了定神:“不管怎么说,还是辛苦您了。我想和您见个面,当面聊,什么时候方便呢?我过去。”
陈明越似乎早有预料,回答得很快:“我都可以,最近一直在公司。你直接过来就可以了,到时候我在你的办公室等你。”
林琅当然知道陈叔说的“你的办公室”是哪里,那是爸爸的办公室。
小时候,他无数次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下钻来钻去,在椅子上转圈,趴在窗前看楼下的车水马龙。
他对那个地方,再熟悉不过了,熟悉到能在脑海中清晰勾勒出每一个角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