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完餐之后,他们的阵地稍稍转移到了沙发上。林琅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在宫澈的腿上,看着平板,神情专注。
宫澈则任由他靠着,一个接一个地打着电话。
他先是打给了新请来照顾母亲的阿姨,仔细询问了家里的情况,听到一切都好,胃口也不错,才稍稍放下心来,温声叮嘱了几句。
紧接着,他又开始处理各种事。有些是学生发来的问题和小心试探,他耐心解答和安抚;有些是朋友或同行打来的,关于项目交接或后续合作意向的探讨,他思路清晰,应对得体。
期间,他还时不时将手机夹在耳边,侧身对着放在一旁小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处理着邮件或文档。
林琅似乎对身旁宫澈忙碌的动静毫无察觉,他完全沉浸在屏幕上,眉心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显然也正处理着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情。
等待午餐送来的间隙,客厅里是宫澈的讲电话声、偶尔的键盘敲击声,以及林琅指尖划过屏幕的细微摩擦声。
他们近在咫尺,身体亲密相依,却又各自沉浸在不同的世界里,忙碌着彼此不知内容的事务。
这种互不干扰却又紧密相连的状态,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宫澈越发忙碌,是因为离开的念头一旦在心中落地,就变成了立刻要付诸行动的具体规划。
既然动了心思,他就必须加快处理手头所有悬而未决的事情。无论是工作的交接、学生的安排,还是与领导、同事的沟通,他都需要妥善处理。
对他而言,离开并不意味着不负责任的甩手,恰恰相反,正因为决定要离开,他才更需要对自己留下的一切人、事、物尽到最后的、也是更审慎的责任。
而林琅,也同样在加紧处理着属于自己的那一摊事务。他之前那份工作反而是那么多事情里最好办的,只需选个时间去办理离职手续。
真正让他感到棘手,甚至有些下意识想要继续逃避的,是父母留下的那部分产业。那是他多年来刻意忽略、却又始终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
他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没有选择去接手那为他准备好的一切,没有走上父母为他铺好的,曾经期望他走的那条路。
这是他和爸爸之间一直到最后都没有修复的裂痕,也成了他心底深处一道隐秘的、带着愧疚的伤痕。
他逃了这么久,用各种方式麻痹自己,假装看不见那些责任。或许现在,是时候面对了。
他想起,在和爸爸的矛盾彻底爆发,选择夺门而出,离家出走般追求自己的艺术道路之前,他其实也是计划过过兼顾的。
那时的他,也想过,计划过,或许可以试着平衡学业与家业
可蹉跎了这么久,最终还是两方都没有结果,他什么都没有做到。
屏幕上,是前些日子主要负责人发来的、关于公司近况的简明汇报。
爸爸妈妈离开后虽然家里因为继承和分割闹得不可开交,但他们名下的股份和各种产业还是全数转到了他的身上。可他一次都没有真正尽到过作为继承人的责任。
现在,这些被他搁置已久的责任,在他眼前的存在感愈发强烈起来,似乎无法再继续逃避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