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两名纯白铠甲的存在——凌曜在心中将他们暂命名为“神使”——所带来的威压是如此具象化，仿佛无形的壁垒，阻止着任何未经许可的靠近。他们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生出一种蝼蚁仰望山岳般的渺小与无力感。
凌曜全身肌肉紧绷，下意识地将苏玥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石猛也低吼一声，巨盾顿地，做出防御姿态。团队其他人更是如临大敌，连楚嫣然脸上的轻慢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全然的警惕。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墨先生似乎对凌曜等人的到来毫不意外，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那是一个简单却不容置疑的手势。
两名“神使”立刻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到近乎机械，随即，他们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连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一同敛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一定就在附近的某个维度，随时可以再度降临。
墨先生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凌曜身上，那双总是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件有趣的造物。
“你们来了。”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诡异和深沉，“比我想象的更快一些。看来，同伴的鲜血，确实是最有效的催化剂。”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通道口，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面广场上阿明的尸体。
石猛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苏玥的脸色也更白了一分。
凌曜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和怒火，他知道此刻冲动毫无意义。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墨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刚才那两个，又是什么东西？你那句话，‘养蛊’，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一连串问出所有人心中的最大的疑团。
墨先生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毫无褶皱的衣袖，仿佛凌曜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和质问，还不如他衣角的一点尘埃重要。
“我？”他微微抬眸，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我是‘观察者’。奉‘天龙’之命，行走于此间，记录，评估，偶尔…给予一些变量。”
观察者！
这三个字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他承认了！他果然和那至高无上、掌控一切、带来无尽绝望轮回的“天龙”是一伙的！
“评估什么？”凌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评估你们的价值。”墨先生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如同日出日落般自然的事情，“评估谁有资格，在无尽的挣扎与毁灭中，脱颖而出，承载新的‘天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伤痕累累、满身血污却眼神倔强的幸存者，终于抛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冰冷而残酷的真相。
“你们似乎一直认为，‘终焉之地’是一场惩罚？一座囚笼？”他轻轻摇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错了。”
“这里，是一场神选。”
“是‘天龙’大人以无上伟力构建的终极试炼场。目的，就是在极致绝望、疯狂、痛苦与死亡的淬炼下，筛选出真正拥有最强意志、最卓绝智慧、最坚韧灵魂以及最强大潜力的存在。”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句句都带着血淋淋的重量。
“那些癫狂的、弱小的、愚蠢的、无法适应规则的，自然会被淘汰。他们的死亡，是净化，是筛选的必要代价。而能走到最后的，比如你们，才有那么一丝微小的可能，去触摸那至高无上的资格——继承‘神’之力的资格，或者，成为新的‘神使’。”
巨大的痛楚和荒谬感席卷了所有人！
他们经历的一切——无尽的死亡循环，同伴惨烈的牺牲，日夜不停的恐惧与挣扎，萧澈的背叛，阿明刚刚冷却的尸体所有刻骨铭心的痛苦和绝望，在这个人口中，竟然只是一场…必要的筛选过程？！
他们的苦难，他们的血泪，竟然只是为了选拔出所谓的“神”？
“疯子…你们简直是一群疯子！”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嘶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崩溃和难以置信。
苏玥捂住嘴，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心和愤怒。石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
凌曜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他不再压抑，声音如同炸雷般在这地下空间回荡：
“就为了你们那狗屁的‘神选’？就为了挑选一个所谓的‘资格’？你们就可以随意剥夺无数人的生命，玩弄所有人的命运，看着我们在痛苦和绝望中互相残杀，还美其名曰‘试炼’？！”
他踏前一步，无视了双方实力上那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厉声质问，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自诩为神，决定他人的生死和价值？！你们视人命如草芥，冷酷至此，就算拥有再强大的力量，又和怪物有什么区别？！这根本不是神性，这是彻头彻尾的魔道！”
他的质问，代表了所有挣扎求存者的不甘与愤怒，是对这冰冷残酷规则最直接、最激烈的反抗！
墨先生静静地听着凌曜的怒吼，脸上那丝淡漠的神情始终未曾改变，仿佛凌曜激烈的控诉只是微风拂过山岩。
直到凌曜说完，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时，墨先生才微微歪了歪头，眼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嘲讽的好奇。
他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抛出了一个足以击穿所有道德高地的、更加深邃黑暗的问题：
“凭什么？”
“凌曜，你问得如此义正辞严，仿佛你们是纯粹的无辜者，是被强行拖入地狱的洁白羔羊。”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似乎能看透凌曜的灵魂深处。
“你，凌曜，”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你当真以为你们自己是无辜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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