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被赐死。
不过这位没有造反也没有行刺李二,明洛还是为她求了一副棺材好生在城外寻了个地方埋下。
只要事态没有被放大,没有牵扯到朝局,李二还是很好说话。
至于姜圆悦。
李二直接许了放出宫。
明洛给她这位惶恐难安说在宫外没地方去的阿姐安排了个岗位,即在医院里上班。
干保洁的活儿。
朝九晚五单休的班。
至于双休为什么没有推广……因为明洛觉得为人处世不能脱离实际,在普遍没有单休的情况下,还推广双休,步子迈得太大了。
“不过娘子,小人去顾氏被关押的宫室交待事由时,瞧见了一只不同寻常的鸟雀。”
“嗯?”
因着只只的存在,明洛对鸟雀很敏感。
古代能人异士不少。
连她这样无权无势的都能捡到一个会鸟语的。
“但好像又不是鸟,看着很硬。通身都是黑的。”芳草尽可能准确地形容,面上还有些惊恐。
“很硬的意思是,鸟身上不是血肉,是机器金属?铁做的?还是其他?”明洛有现代的见识和认知,立刻想象出了对应可能的形容。
“好像是铁。”
芳草越说越是惶然。
“别担心。”
一定程度上,明洛对此不意外。
她早对汤杨在宫里的行云流水单打独斗感到奇怪,个人的力量绝对做不到他这样的程度。
“她看到你了?”
“看到了。小人本来还想靠近仔细看看。”芳草当时还不觉得,这会越回想越心慌,嘴唇都开始发抖。
“无妨。”
明洛想通关节,心安理得多了。
首先这鸟可能有问题,但绝对不可能有类似监控摄像拍照的功能,它不可能‘看到’芳草。
这就保证了明洛发觉此事的事实依旧在暗。
对方不知道明洛觉察到了。
其次,这鸟大概给顾氏送出了最后的遗言,以及一部分消息。
这也不糟糕。
因为顾氏……压根没触及到任何核心消息。
最后,她觉得根本无关痛痒。
封建王朝两千年,她目前所处的贞观是造反最不可能成功的时代,李二对疆域对朝政的把控力不是闹着玩的。
以及威望。
他活着一日,就好比汉武帝一般,活着的时候没有宵小敢蹦跶敢造反。
哪怕李二死了,明洛也不记得李治即位后有哪里大张旗鼓地造反,并且折腾出一定水花。
大多数唐朝百姓官员是感念李二的。
贞观一朝永远是封建王朝桂冠上的明珠,最亮的那颗。
她应该管好自己,以及和自己有关的身边人。
绝对不能被利用。
“淑景殿上次排查是什么时候?”
芳草忙道:“半年前了。”
“你再安排一次。”
芳草为难道:“陛下现在几乎每日都来……”她要怎么组织人手搞地毯式搜查,上梁揭瓦,下地挖土的。
特别是挖土的活儿,尽量避人耳目,肯定不好白天整,晚上李二在,更不好搞。
“你们随机应变。这个月俸禄先双倍发好。干完再发一份。”明洛又交代了一点细节。
和明洛所料几乎分毫不差,鸟的确有猫腻,纯是机械鸟,唯独毛色仿生上做得不够逼真。
它落在了长安城外的一处村落中。
这自然不是什么老巢。
而是据点。
顾氏传出来的消息被据点中的人再次转发,以一个笨重古怪的机器和敲打一堆歪曲的图案而结束。
如果明洛能看到这个粗糙原始的机器,虽然不能一眼认出是什么,但她肯定能看懂。
是乞丐版的电报机。
穿越人士里来了高手。
起码是精通基层物理学且动手能力爆表的高材生。
高材生则在离此村落不到五十里的大兆镇,她静静坐在一张破损的桌案旁,看着机器不断跳动,指针快速起伏落下。
顾氏死了。
她环顾了下四周,叹了口气。
“娘子。”
“哎。”她陡然换了副面孔,随意扯下一块布将案上的一切盖住。
“是杜家的人来了。”
“好。”
一颗心落回了原地,旋即又开始胡思乱想。顾氏没招供出她是真,但她又能支撑多少日子呢?
她好像被大兆镇最大的地头蛇杜家盯上了。
能等到李世民去灵口吗?
她不知道。
唯看天意。
对于李世民会在贞观十八年三月幸灵口的历史,明洛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贞观后期李世民在一次对长安周边的州县巡幸时,发现了一个村落的成年男子分不到应得的受田,对此忧心忡忡要求彻查的记录。
但这件事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她一无所知。
李二这次没有带她。
也没告诉她具体地点。
明洛只知道李二要去商洛那带,长安的东边,三百多里,估计要七八日来回。
客观承认,由于明洛对李二的坦诚,使得两人的关系出现了一点微妙的痕迹,很隐蔽,但明洛感受到了。
氛围不如从前美好自然。
换做她是李二,不一定有这样的心胸。某种程度上说,不管明洛有什么苦衷,这都是妥妥的欺骗性质。
且从头骗到现在。
她之所以能在对方心中占据一席之地的缘由,也是基于明洛的先知,基于确定的历史。
不是她心生爱慕,也不是她眼光独到。
一切都是因为她知道。
她知道玄武门赢的人一定是他,所以她愿意跟随。她知道虎牢柏壁唐军必胜,所以她泰然处之。
甚至她最初从李建成府上的逃离,又何尝不是早早为自己打算呢?待在一个注定要死的世子府里,图什么?
明洛觉得李二肯定越想越难受,越想越不想看到她这个人,所以干脆出去散散心。
只是李二没带其他妃嫔。
她该庆幸,李二到目前为止没有问罪她,没有对她大发雷霆,做出些过激的行为来。
“库房里方便带的现钱有多少?”她罕见地吃饭不香了,不是为了刻意节食的克制,而是单纯没了食欲。
早做准备,未雨绸缪。
芳草稍加思索后道:“近来赏赐多,光是布帛就有几百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