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对明洛的感情在潜移默化中上升到了一种非凡的境界。
李二向来愿意直面内心。
偏偏顾氏分外努力地试图揭穿明洛的身份,听来听去,李二没听出什么新鲜玩意。
什么宋明洛早知他有天命,他能做天子。
李二看来,这简直是宋明洛爱慕他,忠诚他的最好佐证,自始至终相信他,从世子府逃出来愿意来他军中卖命,这不是看得起他,相信他能成事的最好效忠吗?
比千言万语都强。
还有宋明洛坐视长孙皇后去世,她早早知道皇后会在贞观十年去世,她早早知道李承乾李佑会反。
李二当场就打断了她:“皇后是贞观十一年殁的。照你的说法,朕还得感谢明洛给皇后续了一年的命,简直不知所谓。“
至于坐视。
不得不说,明洛早多少年前就给他们夫妻俩敲过警钟,最好不要生孩子,冒着大逆不道的罪名努力开口了。
”十一年……不是的,长孙皇后是十年殁的。”顾然然面色白了白,她不会记错的。
李二神色再度冷却:“其他,还有吗?”
耐心即将告罄。
“陛下只需明白,我和汤杨的想法,和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一致。难为她现在荣华富贵在身,舍不得罢了。”
顾然然到最后忽的没有了拉明洛下水的想法,就这样吧,就像宋明洛救下武氏一样,她何必对同袍赶尽杀绝?
她没能是一个成功的穿越女,但好歹宋明洛是。
“嗯,朕能给她一辈子富贵。”
李二全然自信,他无所谓宋明洛爱名利,她其实一直都很诚实,也没糊弄过他,整些风花雪月的情情爱爱。
“祝你俩不要絮果。”
这是顾氏说了一大通话口干舌燥后的最后一句。
而李二把这句话复述给了明洛听,“她为什么祝福了?”
絮果?
明洛沉默片刻后才道:”因为她是个正常人,自己过得不幸福是真,也看不惯他人的幸福,可是在即将结束的最后关头,她可能还是希望有同乡过得好。起码比她好。“
目前来看,可能她是这些穿越人群里过得最滋润的。
”即将结束?你不为她求情?“李二居然觉得意外。
明洛啊了声,指着自己的鼻子:”妾为她求哪门子情?“她在李二面前没多少分量,那一点点体面得留着关键时刻用,不能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事上。
顾然然说白了还是她的敌人。
知道她的所有‘底细’来历,实在是堪比定时炸弹。
甚至明洛比李二更希望她死。
嘴上没把门、心里没牵挂的穿越人士太无敌了。
天下之大,想去哪里去哪里。
”你连公主府的奴婢都求了。”李二淡淡道。
“那陛下是同意了吗?”明洛舔舔唇,目露期待。
“可以不同意吗?”
李二瞅了她一眼,捻起桌案上的一粒梅子,含在嘴中,“快去洗吧,一身的汗都干了。”
“熏到陛下了吗?”天地良心,她刚运动不到半小时,还没入春呢,几乎没怎么出汗。
“去吧。”
李二拍了拍她的背。
“嗯。”
夜晚是愉快美妙的,李二不是不信顾然然的鬼话,只是这些他早就知道了,不就是明洛预感过于准确几乎到了阴阳眼的水平吗?
他十来年前就领教到了。
这甚至很好地解释了她和许多臣子的‘关系’,因为早早看到对方飞黄腾达的未来,所以提前买股。
比如马周。
比如魏徵。
“你还没和朕说宋朝。”
“这个朝代一言难尽,比晋都烂。”明洛发自内心。
李二不解:“比晋烂的意思是,开国皇帝比司马炎差劲?还是比司马懿更没下限?”
“不是,都不是。”
只能说目前为止,初唐时代大家的道德水平,包括社会对公序良俗的认知,文臣武将的各司其职,都比较正常。
虽说已经不如汉代,但也还过得去。
等到唐末的节度使和五代十国的乱世一来,嘿,各种骚操作就来了。
特别是中国的北方。
凡是中原大乱,北境基本都由少数民族主宰,大多时候是被野蛮落后的游牧民族主宰。
唐末开始到明初,华夏的北境全部都在异族手中。
“燕云十六州,还有河西走廊,这两块……如果一个中原政权没有,陛下觉得这个政权可以稳固吗?”
宋朝自建国初,就是个残疾的国家。
西边北边统统没有。
以至于没有天险,需要养大量的兵。以至于国都建在平原地区,打进来一马平川。以至于没有蓄马地,骑兵难以培养。
没有战略缓冲。
李二有点吃惊:“你是说,宋没有燕云没有河西?兴庆夏州瓜州肃州都没有吗?”
“对。很糟糕吧?唐宋元明清,以妾的观感来论,只有明值得说道一点吧,当然宋有宋的价值。”
除了经济文化这些软层面上的‘美好’,剩下的都是耻辱,不管是宋初的辽,后来的金,还是南宋末的蒙古。
北面一直为异族把控。
“陛下很难想象吧,宋时的燕云汉人都不再认为自己是汉人,北方人都以是汉人为耻。”
每每读到宋朝的历史,血压心跳会不自觉地加快,她后来都尽量避免自己去读这一段。
太让人破防了。
“因为燕云一直在异族手里?”
“其实……陛下换种想法,如果异族一直盘踞在燕云,形成稳定的汉化统治,真的还是异族吗?”
只能说华夏以汉人为正统王朝来计算,不然明洛真觉得辽才是正统中原王朝,北京在人家手里。
“异族能学得这样好?”
李二的疑惑很真实。
因为唐时以及之前的异族,除了汉化非常完美的小部分,大多数游牧民族都是匈奴突厥这样的状态。
南北朝时的那些异族因为在中原大地的各个角落活动,融合地非常自然。尤以拓跋为典型。
“北魏拓跋呢?离散诸部,成立代人集团。”明洛脱口而出,“这是拓跋的巨大成功,其中又有多少汉人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