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厅内,灯光如星河般璀璨温柔地洒落,那沉甯坐在容允岺预留的最佳位置之一,能够清晰地看到舞台上乐队的一举一动,以及指挥席上那个全然沉浸于音乐世界的男人。
整场音乐会如同一场精心构筑的听觉盛宴,从早期空灵唯美的电影配乐,到近年越发深沉内省的室内乐作品,容允岺站在指挥台上时,他掌控着整个乐队的呼吸与脉搏,手中的指挥棒与每一个音符都融为一体。
那沉甯静静地听着,她不懂复杂的乐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旋律中蕴含的情感:孤独、追寻、挣扎、爆发、以及最终归于广阔深沉的平静。
尤其是那首她曾在家中听过的《之》,在完整的弦乐与钢琴编配下,展现出更加细腻的力量,深海般的意象被描绘得淋漓尽致,每一个转折都仿佛叩击在她的心上。
最后一个音符在音乐厅穹顶下完美收束,余韵未绝,全场陷入了片刻绝对的寂静。
随即,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大厅。听众们起立,掌声、喝彩声、甚至夹杂着激动的口哨声,久久不息。
舞台上,容允岺转过身,面向观众,额角有着细微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
他微微喘息着,从那个极致专注的音乐世界里缓缓抽离,深邃眼眸扫过台下热情的观众,脸上带着演出成功后的满足。
掌声持续着,乐队成员们也纷纷起立致意。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从侧幕快步走向容允岺,手里捧着一大束显然是精心准备的花,不是常见的庆贺花篮,而是一束极为雅致、搭配考究的花束:
主体是深浅不一的蓝色白色鸢尾、飞燕草、白玫瑰,象征着深海与浪花,其间点缀着几枝柔韧的绿色枝条和银灰色的尤加利叶,整体风格清冷、优雅、充满力量感,与他的音乐、甚至与今晚某位听众的着装奇妙呼应。
工作人员将花束递到容允岺手中,并低声快速说了句什么。
容允岺接过花束,明显怔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这束与他以往收到的任何庆贺花都截然不同的花,又迅速抬头,目光穿越仍在鼓掌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她。
而那沉甯,就在他目光投来的瞬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随着人流走向舞台前方拥挤的献花通道,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安静地望着他。
容允岺看着她,眼神中演出的余韵迅速被另一种更为灼热更为清晰的光芒所取代。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璀璨得几乎夺走了舞台灯光的光彩。
他对着她的方向,微微颔首。
然后,他抱着那束特别的花,再次向全场观众鞠躬致意。
掌声更加热烈了。
没有人知道那束花的来历,但所有看到台上作曲家那一刻神情变化的人,都能隐约感觉到,那束花的意义,非同一般。
那沉甯站在原地,看着他接受众人的欢呼,看着他怀中那束她提前联系花店按照自己心意定制的花,心底一片温暖。
她没有上台,没有在众目睽睽下与他有更直接的互动。
但这束跨越人群、承载着她对他音乐理解与欣赏的花,已经足够了。
音乐会散场,人群逐渐离去,那沉甯依旧坐在原处等待。
不一会儿,容允岺从后台的专用通道走了出来,已经换回了那身深灰色西装外套,手里依然抱着那束花。
他快步走向她,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演出兴奋和一种更为明亮的情绪。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因为刚才的演出和激动而略显沙哑,“花…很美。谢谢。”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那沉甯站起身,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音乐会,也很好。”她说,给出了她今晚最直接的评价,“尤其是《之》。”
容允岺笑了,那笑容点亮了他整张脸。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无声而坚定的邀请。
“回家?”他问。
那沉甯看了看他伸出的手,又抬眸看他,然后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嗯,回家。”
两人携手,在渐渐空荡的音乐厅里,并肩向外走去,他一手抱着那束花,一手紧紧牵着她的手。
灯光将他们依偎的身影拉长,仿佛也将今晚这圆满的句点,无限延伸向了充满可能的未来。
车子驶入通往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通道,光线骤然变暗,只有车灯照亮前方有限的范围。
寂静和昏暗,仿佛为某种情绪提供了滋长的温床。
当车子在他们熟悉的停车位稳稳停住,引擎熄火,仪表盘和停车场的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勾勒出彼此模糊的轮廓。
容允岺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在他开口之前,那沉甯忽然倾身过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昏暗的光线里,准确地吻上了他的唇。
轻柔如羽,一触即分。
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容允岺整个人僵住了,他所有的感官在那一刹那仿佛都集中在了唇上那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上,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花束的香气、皮革的味道、她身上清冷的气息…一切都混合在一起,化为最直接的冲击。
那沉甯退开少许,在极近的距离里,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他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
“我的回答给了。”
“那么,容允岺,你的回答呢?”
她指的是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是对于这段时间以来,所有那些笨拙的靠近、安静的陪伴、音乐的分享、以及今晚这场盛大邀请所蕴含情感的回应。
她用一个吻,给出了自己最直接的答案。
现在,她在等待他的。
容允岺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她清澈眼底映出自己的倒影。
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所以他没有用语言回答。
他伸出手无比珍重地抚上她的脸颊,然后,用一个比方才更深更重也更为灼热的吻,封住了她的唇,也给出了他全部的回答。
昏暗的车厢内,气息交织,温度攀升。
良久,他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气息灼热。
“这就是我的回答。”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掏出来,“那沉甯,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眼神里已经写满了一切。
那沉甯看着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也是她早已感知到的答案。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尾。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再次主动迎上了他的唇,“我收到了。”
在这个属于他们二人的空间里,语言已是多余。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默契、所有的情感,最终都化为了这一个炽热绵长的吻,和紧紧相拥的怀抱。
回家的路已经走完,而属于他们的旅程,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