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脉络在洞壁上有规律地明灭,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带来微弱的光源和一种令人心神沉静、甚至有些昏昏欲睡的古老韵律。临时庇护所内,那一小团初火散发着稳定的温暖,驱散了洞穴深处渗出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傅承烨与苏清晚盘膝坐在简易铺垫上,各自运转功法,修复着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丹药的效果已经微乎其微,主要依靠此地那稀薄却异常纯净、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感”的古老灵气,以及自身意志的顽强支撑。
大宝睡得很沉,似乎这个奇异的、被厚实“甲壳”包裹的寂静空间,天然具有安魂宁神的效果,让他疲惫惊吓的小小身心得到了彻底放松。星茸狐小白趴在他身边,翠绿的眼睛半开半阖,耳朵却依然警惕地竖起,感知着周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时间在这片仿佛与世隔绝的静谧中缓慢流淌。一日,或许两日?缺乏准确的计时工具,只能通过身体恢复的进度和饥饿感来粗略判断。
傅承烨的内伤终于勉强压制住,不再恶化,混沌能量也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滋生、流转。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涓涓细流,虽然细小,却带来了生的希望。他的意识也更加清晰,开始更仔细地探查这个神秘的“甲壳”内部。
混沌感知如同无形的水波,以他为中心,向着洞穴深处扩散开去。
起初,除了洞壁那些缓缓流淌的暗红脉络和更加浓郁的古老沧桑气息,并无特殊发现。洞穴似乎很深,曲折蜿蜒,通向未知的黑暗。
然而,就在他的感知延伸至洞穴深处大约百丈时,忽然触碰到了一层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壁障”。
那并非物理的墙壁,更像是一种能量与信息交织而成的、具有筛选性质的“膜”。它似乎对傅承烨那融合了“平衡之楔”气息的混沌感知,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反应,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粒石子,荡开了微不可查的涟漪。
紧接着,一段断断续续、极其模糊、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意念碎片,顺着那感知的“涟漪”,反向流入了傅承烨的意识之中:
“……检测到……低熵秩序……波动……符合……初级……准入……条件……”
“……生命……体征……微弱……符合……庇护……协议……第一千七百四十二条……”
“……能量……严重……不足……无法……提供……标准……维生……环境……”
“……核心……休眠……深度……九级……唤醒……不可行……”
“……建议……来访者……前往……下层……储藏……区……获取……基础……补给……与……信息……碎片……”
“……警告……部分……区域……结构……不稳定……存在……未知……能量……残留……风险……自担……”
信息戛然而止,那层“膜”也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交流只是一场幻觉。
傅承烨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怎么了?”苏清晚察觉到丈夫的异常,也从调息中醒来。
“这个‘甲壳’……有意识?或者说,有预设的智能程序?”傅承烨将刚才感知到的意念碎片分享给苏清晚,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它识别了我的能量特征(可能因为混沌能量蕴含的‘秩序’倾向和‘平衡之楔’的影响),把我们判定为符合某种古老协议的‘来访者’,给予了有限的‘准入许可’,甚至还提示了可能有补给和信息的地方!”
苏清晚也愣住了:“上古文明的避难所?而且……还在部分运转?”
这发现无疑极其惊人!一个可能来自比翡翠星域生命母树时代更加久远的上古文明的造物,在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漂流和沉寂后,竟然还能对外界刺激做出有逻辑的响应!这技术层次,恐怕远超他们现在的认知!
“它提到了‘下层储藏区’和‘信息碎片’。”傅承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的补给所剩无几,星舟修复更需要材料和信息。这或许……是我们摆脱目前绝境的机会!”
“可它也警告了风险。”苏清晚担忧道,“结构不稳定,未知能量残留……我们现在的状态……”
“留在这里,也只是慢性死亡。”傅承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隐隐作痛的身体,“至少,它给了我们一个方向。而且,它的‘意识’似乎极其微弱,或者大部分功能都处于深度休眠,只是按照预设的最低限度协议在运行。只要我们小心,不去触碰那些‘不稳定’和‘未知’区域,或许能有所收获。”
他看向仍在熟睡的大宝:“你留在这里,照顾宝宝和小白。我先去探查一下那个所谓的‘下层储藏区’。”
“不行!太危险了!”苏清晚立刻反对,“要去一起去!你现在伤势还没好利索!”
“正因为伤势没好,才不能都去。”傅承烨按住妻子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们需要有人守在这里,确保退路和宝宝的安全。而且,我的混沌感知对环境变化的感应更敏锐,适合探路。你留在这里,万一我遇到麻烦,至少还能想办法接应。”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在附近探查,如果感觉不对,立刻退回。这里的环境似乎对宝宝有好处,让他多睡会儿。”
苏清晚咬着嘴唇,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但她也知道丈夫说得有道理。最终,她重重点了点头:“你一定要小心!有任何不对,马上回来!”
傅承烨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再次检查了一下宇航服和随身携带的简陋工具(包括“腐骨酸瓶”和从星舟上拆下的几块高强度合金板作为临时盾牌),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洞穴深处、那意念提示的方向走去。
洞壁的暗红脉络如同指引的路灯,随着他的深入,光芒似乎明亮了一丝。洞穴并非笔直,而是不断向下倾斜,并出现分岔。傅承烨依据那微弱意念中提到的“下层”方向感,以及混沌感知对能量流动(暗红脉络的源头似乎来自下方)的捕捉,谨慎地选择着路径。
越往下走,洞壁的材质似乎变得更加致密,那些暗红色的脉络也更加粗壮、明亮,流淌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一点点。空气中那种稀薄的、带有秩序感的古老灵气,浓度也略有提升。但与此同时,一种无形的、仿佛来自岁月本身的沉重压力,也越来越明显,让人心生敬畏,甚至隐隐感到一丝灵魂层面的排斥——仿佛他这个“后来者”,正在闯入一个早已被时光尘封、不容打扰的圣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估算),前方出现了一道向下敞开的、边缘非常规整光滑的圆形门户。门户直径约两丈,内部漆黑一片,但能感觉到明显的向下气流(虽然极其微弱)和更加浓郁的古老灵气。
门户边缘,同样有着细密的暗红脉络延伸进去。
“就是这里了。”傅承烨停在门前,混沌感知先一步探入门内。
感知反馈,门后是一个极其广阔、高度惊人的圆柱形垂直竖井。竖井四壁光滑,同样布满脉络,深不见底。而在竖井侧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类似他现在所在的这种门户,显然连接着不同层次的区域。
“储藏区”会在哪一层?那意念提示过于模糊。
傅承烨犹豫了一下,尝试着将一丝融合了“平衡之楔”气息的混沌能量,注入门户边缘的脉络之中。
脉络光芒微微一盛。
紧接着,距离他下方约莫三十丈处的侧壁上,一个门户的边缘,亮起了一圈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与其他门户的暗红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似乎……是某种指引?
傅承烨不再迟疑,纵身跃入门户,宇航服的微型推进器启动,调整方向,朝着那个亮起乳白光晕的门户缓缓飘去。
进入那个门户,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这里不再是天然的洞穴,而是一个高度人工化、充满几何美感的巨大厅堂。厅堂呈圆形,穹顶高耸,地面平整,由一种灰白色的、非金非石的未知材料铺就。墙壁上镶嵌着许多大小不一的、早已黯淡无光的晶格面板,有些面板前还残留着类似操作台或座椅的金属结构残骸。整个厅堂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的尘埃与寂灭的气息,但那些暗红脉络依然存在,如同血管般在墙壁和地面下隐隐流动,带来微弱的光源。
而在厅堂四周,排列着许多整齐的、如同蜂巢般密集的金属柜格。大部分柜格都已空空如也,或者里面的东西早已化为尘埃。只有少数几个柜格,表面还闪烁着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蓝色符文。
傅承烨走近一个闪烁着符文的柜格。柜格约莫半人高,表面光滑,符文构成一个简单的锁形图案。他再次尝试将带有“平衡之楔”气息的混沌能量注入符文。
“咔哒。”
一声轻响,柜格表面的金属板无声滑开。
里面存放的东西,让傅承烨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摞整齐叠放的、巴掌大小、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的银色金属片。金属片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极其复杂的立体符文和线条,虽然大部分符文已经因能量流失而黯淡,但其精妙程度远超傅承烨见过的任何阵法和符箓!
除此之外,还有几颗拇指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温润乳白色光泽的“珠子”,静静躺在金属片旁边。珠子内部隐隐有液体般的光华流转,散发出极其精纯、平和的能量波动,与翡翠星域的生命灵气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中性。
“信息存储介质?和……高浓度能量结晶?”傅承烨心跳加速。这些,很可能就是这个上古文明遗留的“基础补给”和“信息碎片”!
他小心地拿起一片银色金属片和一颗乳白珠子。金属片入手微凉,沉重,上面的符文在他的混沌感知下,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信息流试图传递,但太过残缺,无法解读。乳白珠子则温润如玉,其中蕴含的能量精纯而温和,似乎可以直接吸收补充,且没有任何属性偏向,对他目前的状态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立刻将这两个柜格中的所有银色金属片(共十二片)和乳白珠子(共六颗)全部取出,小心地放入宇航服的收纳袋中。然后,他又检查了其他几个闪烁着符文的柜格,可惜,大部分里面要么空空如也,要么存放的东西早已彻底风化,只有一个柜格里还残留着几块类似的、但似乎用于不同功能的银色金属片,他也一并收起。
收获颇丰!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返回上层洞穴时,异变突生!
整个厅堂,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仿佛这个“甲壳”球体的内部核心,发生了某种未知的扰动!
墙壁和地面下流淌的暗红脉络,光芒骤然变得急促、明亮!甚至带上了几分不祥的猩红!
同时,一阵低沉、混乱、充满了痛苦与挣扎意味的“嗡鸣”,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从脚下的深处传来,直接穿透物质,作用于灵魂!
傅承烨脸色大变,感觉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一阵眩晕!那嗡鸣声中蕴含的负面情绪——绝望、不甘、怨愤、以及一丝……疯狂——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立刻紧守灵台,混沌能量护住神魂,同时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来时的门户冲去!
这个上古遗迹,绝非仅仅是一个安全的避难所!它的“休眠”之下,似乎隐藏着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秘密!刚才的触动(或许是因为他取走了储藏物品,或许只是巧合),可能惊醒了某些沉寂的……东西!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带着收获,返回苏清晚和宝宝所在的上层洞穴!然后,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身后,那猩红的脉络光芒如同流淌的鲜血,越来越亮。低沉的痛苦嗡鸣,如同追魂的挽歌,紧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