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时,傅斯年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鸟鸣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主卧那盏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冷硬又刺眼。侧过身,身旁空荡荡的位置透着凉意,三年来,日日如此。
昨晚回老宅待到后半夜,傅老夫人没明着追问苏晚的事,却话里话外都在敲打他,说“过日子不是做生意,别等错过了才知道回头”。当时他没接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傅斯年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衣帽间。
那扇门虚掩着,里面还挂着苏晚的几件衣服。是他没让人收走的,潜意识里总觉得,她只是出了趟远门,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他走过去,指尖拂过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衫。面料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苏晚最喜欢的味道。
三年前,这件衣服还是新的。苏晚穿着它,在厨房里给他做早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哼着小曲,手里拿着锅铲,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他当时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暖意。可那暖意转瞬即逝,被他压了下去。他是傅氏总裁,怎么能被这种儿女情长绊住脚步?
现在想来,那点暖意,竟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傅斯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件针织衫轻轻放回衣架,转身走出了卧室。
楼下,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牛奶、煎蛋、三明治,精致得像酒店里的摆盘,却没什么烟火气。
他坐在餐桌旁,拿起一片吐司,却没什么胃口。
“傅总。”陈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这是您要的东西。”
傅斯年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亮光:“查到了?”
“是。”陈默将文件袋放在桌上,“苏小姐的工作室叫‘晚设计’,在市中心的创意园里。她现在是小有名气的设计师,上个月还拿了一个国内的设计大奖。”
傅斯年的心猛地一跳,拿起文件袋,指尖微微颤抖着拆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苏晚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西装,长发挽起,眼神自信从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和三年前那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小女人,判若两人。
第二张,是她和晚晚的合照。两人在工作室的露台上,苏晚抱着晚晚,晚晚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笑得眉眼弯弯。那双眼睛,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第三张,是一个男人的身影。他站在苏晚身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低头和晚晚说话,侧脸温润儒雅。
陈默在一旁低声解释:“这个男人叫温景然,是儿科医生,也是一家小型医疗公司的老板。三年来,他一直陪在苏小姐和孩子身边,关系很亲近。”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亲近?
他的妻子,他的女儿,却被别的男人照顾了三年。
嫉妒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傅斯年攥紧了手里的照片,指节泛白:“他和苏晚,是什么关系?”
“暂时还不清楚。”陈默如实回答,“只知道温医生对苏小姐很照顾,晚晚也很黏他,叫他温叔叔。”
傅斯年的脸色更沉了。
温叔叔。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放下照片,拿起桌上的牛奶,猛地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
“傅总,”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老夫人那边……”
“我知道。”傅斯年打断他的话,声音冷硬,“我会处理。”
他知道傅老夫人的意思,她是想让他去把苏晚找回来。可他有什么资格?当年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是他听信了林薇薇的谗言,误会了她。
现在,他凭什么去打扰她的生活?
傅斯年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向客厅。
刚走到沙发旁,手机就响了。是傅母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斯年,你现在在哪?”傅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薇薇在我这里哭呢,你快过来一趟!”
傅斯年的眉头瞬间皱紧:“我没空。”
“你没空也得有空!”傅母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昨天把薇薇赶走,让她在雨里站了那么久,她回去就发烧了!现在人还在我这里躺着,你要是不来,我就去公司找你!”
傅斯年捏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林薇薇又在耍什么把戏?
他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妥协:“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傅斯年回头看向陈默:“备车。”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傅斯年的目光再次落在桌上的照片上,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苏晚。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一定会去找你。
傅家老宅。
林薇薇躺在沙发上,盖着一条毛毯,脸色苍白,看起来病恹恹的。傅母坐在一旁,心疼地给她递水。
“薇薇啊,你别难过,斯年就是那个臭脾气,等他来了,我一定好好说他!”
林薇薇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柔弱:“阿姨,不怪傅总,是我不好,不该惹他生气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恨得牙痒痒。傅斯年竟然真的忍心让她在雨里站那么久!还有苏晚那个女人,都走了三年了,还在傅斯年心里占着位置!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林薇薇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躺好,闭上眼睛,装作虚弱的样子。
傅斯年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沙发上的林薇薇,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你来干什么?”傅母看到他,立刻站起身,没好气地说,“还不快过来看看薇薇!她都发烧了!”
傅斯年没动,声音冷得像冰:“有事说事。”
林薇薇听到他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眼底蓄满了泪水:“斯年,你来了,我没事,你别听阿姨的,我就是小感冒,不碍事的。”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又虚弱地倒了下去。
傅母连忙扶住她:“你别动!好好躺着!”
然后转头瞪着傅斯年:“你看看你!把人家小姑娘欺负成什么样了!”
傅斯年的眉头皱得更紧,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是想演戏,就自己演。”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斯年!”林薇薇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到底哪里比不上苏晚?”
傅斯年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目光冰冷地看着她:“你哪里都比不上她。”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了林薇薇的心脏。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脸色瞬间惨白:“你说什么?”
“我说,你哪里都比不上苏晚。”傅斯年一字一句地重复,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苏晚安静、温柔、善良,她从来不会像你一样,耍这些心机手段。”
“我没有!”林薇薇激动地大喊,“是苏晚她先勾引别的男人的!是她对不起你!”
“够了。”傅斯年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林薇薇,我警告你,别再在我面前提苏晚的名字。你要是再敢耍什么花样,我不介意让林家,从这个城市消失。”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威胁。
林薇薇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傅母也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傅斯年:“斯年,你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傅斯年冷笑一声,“妈,你别被她的表象骗了。三年前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会查清楚的。”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老宅。
客厅里,一片死寂。
林薇薇看着傅斯年的背影,眼底满是怨毒和不甘。
傅斯年。
苏晚。
你们给我等着!
傅斯年坐上车,心里的烦躁丝毫未减。他掏出手机,翻到那张苏晚抱着晚晚的照片,眼底满是思念。
他不知道,就在他离开老宅的时候,傅老夫人正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他的车远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福伯站在她身后,低声道:“老夫人,傅总他……”
“他心里有数。”傅老夫人打断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等他查清楚三年前的事,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顿了顿,又道:“继续查,把林薇薇做的那些事,都给我查出来。我要让她知道,傅家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是。”福伯躬身应下。
与此同时,苏晚的工作室里。
晓棠正拿着一份设计稿,兴奋地跑到苏晚面前:“苏姐!好消息!我们的设计稿被周总选中了!他说要和我们长期合作!”
苏晚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惊喜的笑容:“真的?太好了!”
“是啊!”晓棠笑着说,“周总还说,下个月的设计展,要让我们作为特邀嘉宾参加呢!”
苏晚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三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天空湛蓝。
晚晚正在不远处的地毯上,和温景然一起玩积木。小家伙笑得一脸灿烂,嘴里还喊着:“温叔叔,你好厉害!”
温景然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苏晚的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这样的生活,真好。
她不知道,一场关于追寻与救赎的风暴,正在向她袭来。
傅斯年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眼底满是坚定。
苏晚,等我。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