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裹挟着瓢泼大雨,狠狠砸在傅氏集团顶层的落地窗上。
傅斯年站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楼下是车水马龙的霓虹,雨幕将那些光怪陆离的色彩揉碎,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虚影,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心境。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都是今天刚敲定的合作案。傅氏的版图在这三年里扩张了近一倍,成了业内当之无愧的龙头。旁人都羡他年少有为,手腕狠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光鲜亮丽的成就背后,是填不满的空寂。
烟蒂烫到指尖,傅斯年才回过神,烦躁地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他转身,目光扫过办公桌的一角,那里放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泛黄的设计草稿。
是苏晚的。
三年前,苏晚还在傅家的时候,总喜欢窝在书房的沙发上画设计稿。她画画的时候很安静,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到他处理工作。那时候他嫌她碍事,常常皱着眉让她去客厅,现在想来,那点细碎的沙沙声,竟是这偌大的办公室里,最怀念的烟火气。
傅斯年走过去,拿起一张草稿。上面画的是一个带花园的小洋房,线条柔和,细节处透着满满的暖意。右下角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希望冬天能和喜欢的人,在花园里晒太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想起三年前的一个雨夜,也是这样大的雨。他应酬到深夜,醉醺醺地站在傅家别墅门口,正准备掏钥匙,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苏晚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头发上还沾着水珠,显然是刚跑过来开门。她看到他浑身湿透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傅总,你回来了?我给你煮了姜汤,你先擦擦头发吧。”
他当时喝醉了,心里又因为林薇薇的几句挑拨而烦躁,一把挥开她的手,冷声道:“别碰我,一身的油烟味,难闻死了。”
苏晚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他没再理她,径直走进浴室,将她的道歉和那碗温热的姜汤,都抛在了脑后。
现在想来,那碗姜汤,怕是早就凉透了吧。
傅斯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猩红。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尘封了三年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
他怕。
怕听到那个冰冷的提示音,怕知道她早已换了号码,怕自己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傅斯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陈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恭敬地说:“傅总,雨太大了,我送您回去吧。”
傅斯年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那张设计草稿上:“不用,我再待一会儿。”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傅总,林小姐在楼下等您。她说,她带了您爱吃的生煎包。”
提到林薇薇,傅斯年的眉头瞬间皱紧,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让她滚。”
陈默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点了点头:“是。”
转身走到门口,陈默又停住脚步,回头低声道:“傅总,老夫人那边让福伯来问,您今晚要不要回老宅吃饭。”
傅老夫人。
傅斯年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他的奶奶,是傅家唯一真正关心他的人。只是这些年,他忙着扩张事业,忙着和林薇薇虚与委蛇,回老宅的次数,屈指可数。
“知道了,我晚点过去。”
陈默应下,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傅斯年将那张设计草稿小心翼翼地放回文件袋里,然后拉开抽屉,看着里面那三个牛皮纸信封,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再等了。
他要找到苏晚,找到那个孩子。
他要亲口告诉她,当年是他错了。
楼下,林薇薇撑着一把粉色的雨伞,站在傅氏集团的大门外,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她看着手里那盒早已凉透的生煎包,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苏晚那个女人都走了三年了,傅斯年心里还是装着她?
她林薇薇哪一点比不上苏晚?家世、样貌、能力,她样样都不输,可傅斯年就是看不见她。
林薇薇咬着唇,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她的声音变得阴狠:“喂,帮我查一个人。苏晚,还有她身边那个孩子……我要知道她们现在在哪里,还有,那个孩子的生父是谁。”
挂了电话,林薇薇抬头看向傅氏集团顶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晚,就算你跑的再远,我也会把你找出来。
你欠我的,我要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与此同时,傅家老宅。
傅老夫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调查报告。福伯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老夫人,查到了。三年前,林小姐确实买通了一个修图师,合成了那张苏小姐和陌生男人的照片。还有,苏小姐离开傅家的时候,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傅老夫人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满是心疼和愤怒。
“这个孽障!”她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竟然被一个心术不正的女人骗了这么久,还把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都赶走了!”
福伯叹了口气:“老夫人,您别生气。傅总也是被猪油蒙了心,现在他已经开始怀疑当年的事了,只要我们再推一把”
“推一把?”傅老夫人冷笑一声,“他现在是怀疑了,可那又怎么样?苏晚那孩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岂是他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继续查,查清楚苏晚现在的住址,还有那个孩子的情况。另外,把这份调查报告,找个机会,让斯年看到。”
“是。”福伯躬身应下。
傅老夫人拿起平板电脑,看着屏幕上那张苏晚抱着孩子的照片,眼底满是柔和。
照片上的孩子,粉雕玉琢,一双桃花眼和斯年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曾孙女啊。
傅老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她的傅家,终于有后了。
而另一边,苏晚的小公寓里。
暖黄的灯光驱散了雨夜的寒意。傅念晚窝在苏晚的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害怕:“妈妈,打雷好可怕。”
苏晚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柔声安慰:“不怕不怕,晚晚乖,妈妈在呢。”
窗外的雷声阵阵,苏晚的目光落在女儿那张酷似傅斯年的小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把傅斯年从心底里抹去了,可每次看到晚晚的眼睛,那些尘封的记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温景然发来的消息:“雨太大了,要不要我送些应急物资过来?晚晚怕打雷,我这里有个新的毛绒兔子,送给她。”
苏晚看着消息,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这三年来,多亏了温景然的照顾,她和晚晚才能过得这么安稳。他就像一道暖阳,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
苏晚回复:“不用麻烦了,我们有伞,晚晚有我陪着就好。谢谢你,景然。”
放下手机,苏晚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女儿,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晚,妈妈会永远保护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窗外的雨还在下,夜色深沉。
傅斯年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那片被雨幕笼罩的城市,眼底满是思念和悔恨。
他不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他心心念念的人,正抱着他们的孩子,安然入睡。
更不知道,一场关于追寻与救赎的风暴,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而那道潜藏在心底的思念,早已在雨夜的催化下,长成了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