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路远,陈拾安还是亲自送林叔下了山。
林明也没忘了给陈拾安一个新年大红包。
两人离开后,道观里便只剩林梦秋和肥猫儿了。
没了老父亲在身旁,少女立刻感觉自在了不少,剥着一颗烤好的桔子小口吃着,她自己悠哉悠哉地又把这小小的道观再逛了一遍。
净尘观有三座殿宇、四间厢房,搭配灶房、书房、坛台、静室,紧凑和谐。
各个房间的门都只是虚掩着也没有关,林梦秋就挨个好奇看一下。
说来也怪,这要是平日里这样一所隐没在山林中的道观,她自己待在这里肯定会觉得害怕了,但偏偏在净尘观这里没有这种感觉,哪怕是见着那些神象、那些香炉、张贴的符咒啥的,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有种身心清净的感觉。
推开陈拾安房间虚掩着的房门,林梦秋好奇地张望一下。
他的房间并不大,目光所及基本都是木制的家具,一张估摸着跟学生宿舍床宽度差不多的硬板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旁边还有一张硬木卧榻。
卧榻上有一团卷成窝状的旧衣服,估计平日里拾墨就在这儿睡了。
她猜对了一半,夏天的时候肥猫儿确实在卧榻睡,不过天冷的时候,肥猫儿就去睡炉灶了…陈拾安不在,林梦秋也没好意思走进去躺他的床,她又不是虾头蝉
将房门重新虚掩上后,林梦秋又逛到了书房。
也不知道书房是不是被火扫过,一些木梁上面还有灰黑的碳化痕迹,书房明显有些年头了,但里面不少的书籍却看着挺新看样子是真烧过了,少女也琢磨不明白是啥情况烧得。
她好奇地从书架上拿起一些书来看看,基本都是古籍居多,一页页的繁体字,与现代书籍截然不同的排版、连标点都没有的那些书,看得她头晕目眩。
也不知道陈拾安怎么看得进去的
令林梦秋最满意的,还是山里居然没有蚊子!
耳边虫鸣鸟叫声依稀,空气里还有说不出名的淡淡花香,待在这个没有蚊子又亲近大自然的地方,少女前所未有的放松。
陈拾安还没回来,林梦秋逛完道观后也没闲着,拿过来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叠卷子,坐在院中能晒得到太阳的地方,开始做起寒假作业来了。
学习状态前所未有的投入呢,真是个学习的好地方
等陈拾安回来时,见到的便是在院中写卷子的班长大人。
听到开门的动静,林梦秋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一下子安定下来了。
“回来了?”
“嗯,班长在写什么?”
“寒假作业…”
“补课都补到前几天,还有这么多寒假作业啊?”
“愿”
“班长是第一个在我们道观写英语作业的人。咸鱼看书惘 芜错内容”
“我爸他回去了么。”
“回去了。”
陈拾安拎来茶水,在少女对面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班长打算住几天?”
“跟你一起走。”
“好,那等后天年初四中午,我们吃了午饭一起下山。”
“你回市里么?”
“跟小知了和婉音姐约好了要去她们家拜年呢。”
“噢。那到时候我自己坐车回去。”
“班长要不要一起去拜年?”
“不要”
“好吧,那到时候我送班长去坐车再走。”
“晚上我们吃什么?”
“班长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要不,我带班长在山里逛逛,看看能找到什么吃的?”
“好”
林梦秋将没做完的卷子收进书包里,接过来陈拾安递给她的小铁锹。
陈拾安往竹背篓里放上赶山的工具,带着城里来的班长大人一起赶山去了,肥猫儿也布灵布灵地跟上。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家大小姐,也就只有跟着陈拾安时,才这么热衷地参加户外活动了。山风带着微微凉意,吹散了午后的慵懒。
陈拾安背着竹篓走在前面,林梦秋握着小铁锹当工具也当防身的武器,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踏入了道观后山蜿蜒的小径。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松针,踩上去沙沙作响。
“班长有赶过山吗?”
“就是在山里找吃的”
林梦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高大的树木屏蔽了大部分阳光,只留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和一种清冽的芬芳,比道观院中更浓郁些。
“嗯,不只是找吃的,也找一些药材什么的。”
“没有我不知道哪些能吃。”
陈拾安脚步轻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林边的沟坎和向阳的坡地。
“冬天山里东西少,但运气好也能有些收获看那边。”
他指着一片叶子枯黄、根部却异常粗壮的植物,“班长知道这是什么不?”
“…看着像葱,谁种的呀。幻想姬 罪薪璋踕更欣哙”
“野生的,叫野葱,跟咱们平时常吃的葱不是同一种,挖回去炒鸡蛋香得很,班长想不想吃?”“嗯?想不想吃?”
“想”
少女红着脸白他一眼,这人讨厌死了,都看出她想吃了,却非要问出口让她说才行。
林梦秋学着他的样子,用铁锹小心翼翼地刨开冻得有些硬实的泥土,果然挖出一小簇带着泥土芬芳的根茎,细长的叶子顶端还带着点枯黄。
“班长好厉害,这么会挖葱。”
班长大人有些兴奋,成就感油然而生。
接着,陈拾安又在一片背风的坡地发现了几个刚冒出尖尖角的冬笋,他用柴刀三两下就利落地挖了出来,笋衣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
肥猫儿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象个尽职的监工,一会儿在陈拾安脚边蹭蹭,一会儿又跑到林梦秋挖葱的地方嗅嗅。
“小心点,那边草深。”
陈拾安叫住林梦秋往里走的脚步,提醒她道:“可能有蛇冬眠,不过现在天冷,它们应该不太动。””11”
这话让林梦秋踏出去的脚顿住,她恰好踩到了厚叶堆里的一根枯木枝,那形似蛇形的枯木枝哗啦一下弹了出来!
“蛇!!”
班长大人惊得失了冷静,小脸煞白,哇哇叫着象在鬼屋时那会儿一样,躲到了陈拾安的身后去。“班长,那是树枝。”
“x!”
还不都怪你刚刚说有蛇吓到我!扣你一分!
林梦秋惊魂未定,见是虚惊一场这才松了口气,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肥猫儿走到那片深草处,用爪子扒拉了几下,然后不屑地喵了一声。
“拾墨你小心点!”
“喵。”
就算有蛇又咋滴啦,难道还能咬到它不成,纯送上门加餐呢喵!
两人一猫继续往山里深处走。
这边已经没有道路可言了,偶尔遇到一些难上去的小坡,陈拾安就会先灵巧地跳上去,接着再把手朝林梦秋伸过来。
“我、我自己可以”
死嘴!死嘴!少女的腿儿听着都恨不得给自己的小嘴两脚了-一你可以个屁啊可以!
“上来啦,我拉你。”
还好班长大人的小手老实,她伸过去手搭在陈拾安宽厚温热的掌心中。
陈拾安收拢五指,便将少女那微凉又柔弱无骨的小手紧紧地攥在了掌心里。
接着他轻轻用力,红着脸的林梦秋接力一蹬,饶是这会儿身子酥软发麻,却也依旧顺利地登上了山坡。“谢谢”
“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
死手!死手!都上来了,你快放开他的手啊!
可奈何那死手却不听话,矜持的班长大人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加力反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沿着缓坡爬上去
有陈拾安和肥墨两个寻宝指南针在,在山里总是能找到很多好东西的,更别提这是一座从未被开发、又极少有外人涉足的大山了。
陈拾安找到了很多野生的美味菌子,还有不少的草药和用于做香的香料。
林梦秋就不懂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了,她拿着小铁锹,跟小朋友似的,陈拾安指哪儿她挖哪儿。白白嫩嫩的小手沾满了泥土灰尘,一番运动爬山后,鼻尖也沁出了细汗,脸颊因为活动而红扑扑的,眼神却亮晶晶的,前所未有的开心。
“陈拾安,这些草药是做什么用的?”
“有温体驱寒的作用。正好平时也没这个条件,难得班长来一趟,咱们道观里有个泡澡桶,等晚上我熬一锅药汤来,班长可以泡个药澡。”
“泡完会很臭吗”
“不会,会有点草药香。”
“好”
“班长要说谢谢。”
“谢谢。”
“嗯?”
“…谢谢你,陈拾安。”
“嗯。”
“x!”
“走吧,天要黑了,回去了。”
“嗯嗯。”
“下坡小心点啊。班长扶着我肩膀好了,走我后面,别一会儿滑山沟沟里去了。”
“那你走慢点”
陈拾安将竹篓反背在身前,他走在林梦秋的前方。
林梦秋跟在他后面,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一起沿着斜坡慢慢往下走。
“陈拾安。”
“嗯?”
“你会唱山歌么?”
“会啊。”
“可不可以唱来听听。”
“班长都还没给我唱过歌呢,那我不是很亏?”
“你先唱。”
“班长先。”
“你先。”
陈拾安那声调独特又悠扬的山歌声响起了。
林梦秋听得有些迷醉。
黄昏夕下,天边晚霞璀灿,万鸟归林,行走在此间的她,一时感觉自己象是在做梦。
“好了,到班长了。”
“我不会!”
“班长耍赖啊?!”
“咯咯咯”
得了逞的耍赖少女咯咯笑着开心。
天空最后的那一点暮色,终于在两人一猫踏入道观里时落了下去。
陈拾安径直去了灶房,他动作麻利地生起炉灶,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暖意和烟火气瞬间驱散了山间的寒气。
“这个煮的是洗澡水吗”
“嗯,先把洗澡水烧起来,班长可以在这里看看火。”
“好。”
见陈拾安去洗菜了,林梦秋想了想,暂时离开了温暖的炉灶旁,过去帮他一起洗菜。
清澈冰凉的山泉水里,少女仔细清洗着带着泥土芬芳的野葱和冬笋,陈拾安则将米饭先蒸上,再把要用的腊肉切成薄片
肥猫儿趴在炉灶旁它专属的温暖角落,眼睛半眯着,尾巴悠闲地摆动,开始等吃。
袅袅炊烟在月色笼罩的山林中升起了。
食材在热锅里发出哧啦的悦耳声响,腊肉的咸香、野葱的辛香、冬笋的鲜甜、菌菇的山野气息在小小的灶房里奇妙地融合、升腾。
晚饭的菜式比中午时简单,但在辛苦赶山之后,在清冷的山间夜晚,这顿饭显得格外香。
林梦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感觉每一口都充满了某种说不出的小幸福和踏实的满足感。“好吃不?”
“”
“班长喜欢吃的话,等这两天咱们再上山去找一些,班长回去的时候就带些回去,等下次去班长家吃饭时,我做给你吃。”
“好”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吃饭,少女依旧少言少语的,但吃得前所未有的香。
某一瞬,在陈拾安愣愣的目光中,她夹起一块腊肉来,放进了他的碗里。
“你、你吃。”
“谢谢班长。”
陈拾安笑了笑,就着这块腊肉扒了一口饭,也夹了一块野葱炒蛋递过去送进她碗里。
“班长也吃。”
林梦秋红着脸低着头,闷声不吭,只是咬了一口炒蛋,然后一个劲儿地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