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小店真能挣那么多钱?你可别哄我。”
听完王有别的叙述,秦淮茹将信将疑,声音压得很低,眼里却闪着光。
“我骗你做什么。”
王有别不多解释,直接从内兜掏出一沓厚厚的港币,塞进秦淮茹手里。
秦淮茹捏着那叠钞票,快步走到月光下。一张张千元大额的港币映入眼中,她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一千、两千八千、九千”
她数得手指发颤,心头怦怦直跳。攥着那一万多元,她几乎是扑回王有别身边,“这些能换咱们这儿多少钱?”
王有别在心里估算着汇率,“少说也得三千多块。”
要知道,在八十年代初,四九城职工的年平均工资大约在795元左右,折算下来每月也就66块出头。其中,国有单位的收入稍高,一年能有820元,合每月68块3。而城镇集体单位则只有635元一年,每月不到53元。
从全国来看,职工年均工资大约是762元,四九城的水平略高于全国均值。而当时1万港元能兑换大约3015元rb。这笔钱,相当于北京一个普通职工不吃不喝干满将近四年的全部收入。
“这么多。”秦淮茹低呼一声,眼里满是光。她下意识要把钱递回去,却被王有别轻轻推回。
“这些钱本来就是给你的,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
“那我先帮你保管着,等你用钱的时候我再给你。”秦淮茹不再推辞,迅速将钱塞进腰间的暗袋,还轻轻拍了两下,仿佛生怕钱消失了。
放好钱,秦淮茹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刚到,住处一安顿好,就立马过来了。”
这话让秦淮茹心头一甜,像渗进蜜似的。她暗暗的在心里想,“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他还是念着我呢就是不知他还像不像从前那样‘能干’。不如今晚”
念头一定,秦淮茹又告诉自己,“反正已经决心去香江,也不必在意傻柱怎么想了。今晚就去也能缓解我这些年的相思之苦。“”
“表哥,”秦淮茹忽然低下头,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刻意的羞涩,“咱们这么多年没见了要不今晚”
王有别连忙摆手,“别,别,这事不急。等到了香江再说。你现在跟我走,万一被人看见,惊动了你的家人,万一我们走不成了,那不是坏事了嘛。”
秦淮茹怔了怔,觉得表哥说得有道理。为了往后长久的团圆,这一晚确实可以再忍忍。于是她点点头,轻声应道,“嗯,我都听你的。”
王有别暗暗松了口气。
他绝不能让秦淮茹现在就知道,他那“二弟”早已废了的事情。若是她此时发现,不肯带孩子们去香江,那一切算计,可就全落空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明天你把孩子们都带到我住的宾馆,咱们坐下来,一起把这事儿跟孩子们交个底,听听他们的想法。”
“这成吗?”秦淮茹有些犹豫,“我怕他们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咱们可以编个‘善意的故事’嘛。”
“故事?什么故事?”
“表妹,你听过《梁祝》没有?”
“听过,可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你就把祝英台想成你,梁山伯当成我,马文才嘛自然就是贾东旭了。”王有别凑近了些,循循善诱的继续说,“到时候,你哭的伤心点,把“咱们”故事讲给孩子们听,我在旁边帮着敲边鼓。孩子都心软,一定会明白咱们的‘苦衷’。等你讲完故事,我再跟他们说说香江的好日子。高楼、电车、满街的霓虹灯这世上,哪有孩子不想跟着亲爹娘过好日子的?表妹,你说是吧。”
秦淮茹低头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法子确实周到,便轻轻点了点头,“表哥,那就听你的。”
王有别见秦淮茹同意了,心里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伸手又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一下,这才松开手。
“明天见,表妹。”
说完,王有别往秦淮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纸条上面写着他住的宾馆地址,便转身隐入夜色,匆匆离开了。
秦淮茹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抚过刚刚被亲过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拢了拢衣裳,将纸条放进刚才放钱的地方,带着一身藏不住的欢喜,悄步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后的秦淮茹,衣服都没脱,就躺到了床上。
她看着一旁打着呼噜的傻柱,越看越觉得闹心,用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傻柱啊傻柱,你别怪我心狠,我是真的不喜欢你。虽说你也挺“能干”的。可是,我还是喜欢我的表哥,而且,我表哥比你会的多,更比你“能干”。所以,傻柱啊,你别怨你秦姐,秦姐想过上那种“幸福的生活”。”
就在这时,小儿子何不同突然哭了起来。秦淮茹连忙伸手,一边轻轻拍着小儿子的背,一边嘴里哼着软软的调子,一下一下,直到怀里的哭声渐渐平息,呼吸变得均匀。
小家伙睡着了,睫毛上还沾着泪,脸蛋红扑扑的。秦淮茹望着小儿子熟睡的模样,心里去香江的念头,竟在这一刻晃动起来。
她舍不得这个小儿子。
可若是带上小儿子,王有别会对他好吗?这终究不是他的骨肉。
不是有那句老话嘛,“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这句话一点都没错,秦淮茹疼小儿子,疼进了心坎里。
思绪翻腾了半晌,她还是硬下心肠,做了决定,“何不同,得留下。”
一来,何家父子这些年对她们母子四人照顾的很好,做人不能一点良心都没有。若连这最小的都带走,只怕那对父子会疯掉。做事不能太绝,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二来,她不敢赌。万一王有别真的容不下这孩子,让何不同跟着受苦,那不如就留在何家。至少在这里,何不同是被宠着长大的,不必看人脸色,不会受委屈。
夜很深了。
秦淮茹睁着眼,在黑暗里翻来覆去。
枕头渐渐被泪水浸湿了一小片,这一夜,她几乎没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