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塘镇的第七日,晨光来得比往日更清澈些。
昨日那场雨将天空洗得通透,今早一碧如洗,只有天边缀着几缕羽毛似的淡云。河水似乎也涨了一指,水流声在清晨的静谧里显得格外欢快。客栈院子里,赵老板种的那几盆栀子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上还滚着夜露,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了重量,沉甸甸地浮在晨间的空气里。
陆见微起得最早。他坐在廊下,没有泡茶,只是安静地看着河水和对岸的竹林。晨光给一切镀上柔和的淡金色,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清晰可见。这样的时刻,很适合思考——关于井,关于符号,关于周教授留下的笔记,也关于镜庭那日渐迫近的通牒。
楼梯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顾倾城下来了,和平日一样整齐利落,手里拿着平板。
“昨夜无异常。”她走到陆见微身边,声音不高,“月影井磁场稳定,老河道方向有两次微弱脉冲,间隔六小时,强度分别为065和067微特斯拉,未超过安全阈值。新月睡眠质量继续改善,深度睡眠占比提升至36。”
陆见微点点头,没有回头:“今天去土地庙。”
“合理的下一步。”顾倾城调出地图,放大镇西区域,“土地庙位于古镇西端出口附近,建于清同治年间,民国初年香火尚可,上世纪六十年代后逐渐荒废。周教授笔记中提到‘入口被填塞’,但未记录具体填塞时间和方式。”
陈启山和新月也下来了。陈启山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工装外套,显得很精神。新月还是那件鹅黄短袖,头发扎成马尾,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她怀里的兔子玩偶今天系了个新的蝴蝶结,浅绿色的。
“早啊!”陈启山精神饱满,“赵老板说今天早饭是馄饨,他老婆凌晨就开始剁馅了,绝对手工!”
果然,早餐是现包的鲜肉小馄饨。汤是鸡汤熬的,金黄清亮,撒了紫菜、虾皮和葱花。馄饨皮薄馅足,一口一个,鲜得让人眉毛都要掉下来。赵老板还配了一小碟自家腌的糖蒜,酸甜脆嫩,解腻开胃。
“好吃!”陈启山连吃了两碗,“赵老板,这手艺绝了!能不能教教我?我回去也自己做。”
赵老板笑呵呵地摆手:“这有啥难的,就是费工夫。肉要选前腿肉,三分肥七分瘦,手工剁,不能用机器绞。皮要擀得薄如纸,包的时候手要轻……”
他兴致勃勃地讲起馄饨经,陈启山听得认真,还拿手机记笔记。新月小口喝着汤,偶尔夹一颗糖蒜,细细地嚼。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腾,一切都温暖而平常。
饭后,四人出发前往土地庙。
镇西比东头更安静,房屋也略显稀疏老旧。青石板路在这里变成了碎石子路,两侧多是土墙灰瓦的老屋,有些已经没人住了,门板上挂着生锈的铁锁。偶尔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看见他们走过,抬起昏花的眼睛打量几眼,又低下头继续打盹。
走了约一刻钟,土地庙出现在眼前。
比想象中更小,更破败。
只是一间低矮的瓦房,灰扑扑的,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夯土的黄褐色。庙门是两扇歪斜的木板,其中一扇已经掉了半截,用几根木条勉强钉着。门楣上原本应该有匾额,现在只剩一个模糊的印子,和几颗生锈的铁钉。
庙前有片不大的空地,长满半人高的荒草,草丛里散落着碎砖和瓦砾。最显眼的是空地中央一棵枯死的槐树,树干歪斜,枝桠光秃秃地刺向天空,像一具静默的骸骨。
“这地方……有点阴森啊。”陈启山搓了搓胳膊,虽然是白天,阳光也很好,但这片荒芜的庙址总给人一种说不清的凉意。
顾倾城已经开始工作。她布置好传感器,然后走到庙门前,仔细查看门板和门框。
“木料是杉木,腐朽程度符合百年左右的气候侵蚀。门轴锈蚀严重,但门框结构完整,没有近期开启的痕迹。”她用手电照向门缝,“内部光线极暗,能见度不足两米。”
陆见微走上前,伸手推了推门板。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但没有打开——里面似乎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从侧面进去。”他绕到庙的侧面。那里有一扇小窗,窗棂早就烂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方口。他用手电往里照了照,然后利落地翻身进去。陈启山跟着进去,然后在里面帮忙,把新月和顾倾城也接应了进去。
庙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小。大约十平米见方,地面是夯实的泥土,积着厚厚的灰尘。正对门口的位置,原本应该有神龛,现在只剩一个破烂的木架子,上面空空如也。墙角堆着些破烂——烂草席、碎瓦罐、几截朽木,还有一堆分辨不出原样的杂物。
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
顾倾城打开平板的照明功能,开始扫描室内环境。陆见微则走到那堆杂物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有人来过。”他忽然说。
“什么?”陈启山凑过来。
陆见微指着地面——厚厚的灰尘上,有几处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印痕。有鞋印,很浅,但能看出是运动鞋的纹路;还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从墙角拖到了中间。
顾倾城走过来,用平板拍摄鞋印,并进行三维建模。“鞋印长度约26厘米,推测为成年男性,体重约65-70公斤。印痕深度分析,踩踏时间……大约在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陈启山回忆,“咱们来之前,还有人进过这破庙?”
“可能是周教授的那个学生。”陆见微站起身,环顾四周,“他来复印笔记,很可能也会来实地看看。”
新月站在庙中间,没有看地面,而是抬头看着屋顶。屋顶的椽子裸露着,结着厚厚的蛛网。阳光从破瓦的缝隙漏下来,形成几道光柱,光柱里尘埃浮动。
“这里……”她轻声说,“有回音。”
“回音?”陈启山也抬头看。
“不是声音的回音。”新月解释,“是……感觉的回音。很空,下面……是空的。”
顾倾城立刻调出地质雷达的数据。刚才在庙外她已经扫描过地下结构,现在将探头移到庙内中心位置。
屏幕上的波形图显示,在地下约两米深处,有一个明显的空洞反射面。空洞不大,直径约一米五,高度……大约也是两米,形状规则,不像天然形成。
“人工空间。”顾倾城肯定地说,“深度两米,符合周教授所说的‘填塞’。但填塞物可能只是表层覆土,下面的空间还在。”
陆见微走到庙内最里侧的墙边。墙面是夯土的,但有一块区域颜色略深,像是后来修补过。他用手敲了敲,声音沉闷,但仔细听,能听出一点细微的空响。
“这里。”他说,“后面可能有通道。”
陈启山从背包里拿出那把多功能工具刀,小心地刮去那块墙面的浮土和苔藓。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轮廓显露出来——不是门,而是一个约半米见方的、用砖块封砌起来的洞口。砖块是青砖,和庙墙的土坯明显不同,砌得很粗糙,砖缝里的灰浆已经风化剥落。
“就是这儿了。”陈启山用手指抠了抠砖缝,灰渣簌簌落下,“填得不算结实,应该能弄开。”
“等等。”顾倾城阻止他,“先扫描内部结构。”
她用一根细长的光纤探头,从砖缝塞进去。探头末端带有微型摄像头和多种传感器。平板屏幕上很快显示出内部的影像——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通道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表面湿漉漉的,长着深色的苔藓。深度……探头延伸到五米左右,还没到底,但已经能看到底部有微弱的水光反射。
“通道,向下,通往地下水脉。”顾倾城收回探头,“内部空气成分检测:氧气含量185(略低于正常),二氧化碳含量12(偏高),湿度98,有微量硫化氢和甲烷,浓度均在安全范围内。温度……14摄氏度,比地表低约10度。”
“要下去吗?”陈启山问,语气里既有兴奋也有紧张。
陆见微思考片刻,摇头:“今天不。我们没有准备足够的装备——照明、绳索、通讯设备,还有防毒面具。贸然进入未知地下空间风险太大。”
“同意。”顾倾城说,“至少需要便携式氧气瓶、防滑鞋具、头戴式照明设备、以及可靠的绳降和安全固定系统。这些我们都没有。”
虽然不能立刻下去,但他们的发现已经足够重要。土地庙下的通道,很可能是周教授笔记中提到的“入口”,也是连接古镇地下网络的一个关键节点。
他们在庙内继续搜寻。在墙角那堆杂物里,陆见微发现了一个被压在最下面的、半朽的木箱。箱子不大,打开后,里面是一些破烂的布片、几枚生锈的铜钱,还有……
一本书。
不是印刷品,而是手抄本。纸张黄脆得厉害,用油布包着,才勉强没有完全烂掉。封面没有字,打开第一页,是用毛笔写的工整小楷:
「青塘镇地脉水经图考」
署名是“守井人 陈大有 民国七年录”。
守井人。
这三个字让四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见微小心地翻开书页。书里绘制了详细的青塘镇地下水流向图,标注了多处水脉交汇点和“气穴”(可能是能量异常点)。其中月影井被重点标注,旁注:“主窍,通幽冥,月华可入。”
土地庙的位置,则画着一个向下的箭头,旁注:“阴脉入口,填之镇之。”
老河道遗址也有标注:“阳脉出口,野性难驯,宜远避。”
最让人在意的,是书末附的一张符号对照表。上面列出了二十多个符号,每个都有简单的解释。他们认出了月牙带竖线符号,旁边的解释是:“月钥,启主窍。”
盘旋的蛇纹:“地龙,寻脉络。”
三重同心圆:“界石,定方位。”
折断的箭矢:“止步,险勿入。”
圆圈中心点:“归墟,万物终处。”
而他们在老河道发现的新符号——三条波浪线加三角形,这里的解释是:“水引,循之可通。”
“守井人……”陈启山低声重复,“这是……职业?还是身份?”
“可能是世袭的。”陆见微仔细看着那本书的笔迹,虽然年代久远,但字迹工整有力,显然书写者受过良好教育,“负责看护月影井,记录地脉变化,也许还负责……管理这些节点。”
“陈大有……”顾倾城调出平板里的资料库,“青塘镇陈姓是大姓。赵老板说过,镇上最老的几户里就有陈家。这位陈大有如果是民国七年(1918年)录此书,那么他可能是最后一代‘守井人’。”
“后来呢?”新月问,“为什么没有人守井了?”
“战乱,迁徙,时代变迁。”陆见微合上书,小心地用油布重新包好,“很多古老的传承就是这样断掉的。到了周教授来的年代,可能连‘守井人’这个说法都没几个人知道了。”
他们将木箱原样放回,只带走了那本手抄本——用防水袋仔细装好。离开土地庙前,顾倾城在庙内外布置了几个隐蔽的监控传感器,连接到她的平板,可以实时监测这里的动静和地下空间的能量变化。
走出庙门,阳光刺眼。荒草地里的虫鸣重新响起,刚才那种阴森感似乎被冲淡了些。
“接下来去哪?”陈启山问。
“去镇上走走,打听打听‘守井人’的事。”陆见微说,“也许还有老人记得。”
他们回到镇上比较热闹的街区。午后阳光正好,街边有老人下棋,有妇女坐在门口择菜,还有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踢毽子。
陈启山再次发挥他善于聊天的特长,买了一包花生,凑到一群下棋的老人旁边,一边看棋一边闲谈。他先夸其中一位老人棋艺高超,又说起自己爷爷也爱下棋,慢慢把话题引到青塘镇的老故事上。
“老人家,您知道咱们镇上以前有没有‘守井人’这个说法?”他看似随意地问。
正在思考棋路的一位白胡子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陈启山一会儿:“守井人?你从哪听来的?”
“在一本老书上看到的,说是咱们青塘镇以前有这职位。”
老人放下棋子,叹了口气:“是有这么个说法。我小时候听我爷爷提过,说陈家祖上就是守井人,负责照看月影井,记录井水变化,还有……镇地脉。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民国以后就没这说法了。”
“陈家?现在还住在镇上吗?”
“早没啦。”另一个观棋的老人接话,“陈家最后一支,听说民国二十几年就搬走了,去了省城。老宅子后来卖给外姓人,再后来破败了,前些年拆了盖新房了。”
“那守井人具体是做什么的?”
白胡子老人想了想,摇摇头:“记不清了。我爷爷那会儿也说不太明白,只说守井人要懂风水,会看天象,还要……会画符。月影井边那些老符号,据说有些就是守井人刻的。”
“画符?”陈启山追问,“是祈福那种吗?”
“不只是祈福。”老人压低了声音,虽然周围没有外人,“我爷爷说,守井人刻的符,是为了‘镇住地下的东西’。说咱们青塘镇下面……不太平。”
这句话让陈启山心头一跳。但他脸上还是保持轻松好奇的表情:“地下的东西?是宝藏还是……”
“谁知道呢。”老人摆摆手,不愿多说了,“都是老辈人瞎说的。下棋下棋!”
陈启山道了谢,离开棋摊,回到等在不远处的三人身边,把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镇住地下的东西……”顾倾城重复,“这与周教授的推测、以及陈大有的手抄本记录吻合。地下异常构造可能不仅仅是物理性的,还可能伴随着某种……需要‘镇住’的现象或存在。”
陆见微看向新月。她正望着街角一个卖麦芽糖的小摊,小贩用两根竹签搅着一团金黄色的糖浆,拉出长长的丝。
“想吃吗?”陈启山立刻问。
新月点点头。
陈启山买了一大块,分给每人。麦芽糖拉得很长,咬下去黏牙,但香甜浓郁。新月小心地咬着,糖丝粘在嘴角,她用手背擦了擦,动作很自然。
下午剩余的时间,他们在镇上随意逛逛。路过一家竹器店,新月被里面精巧的竹编小玩意儿吸引——竹蜻蜓、竹青蛙、竹编的小篮子。陈启山给她买了一只竹蜻蜓,轻轻一搓,竹蜻蜓就飞起来,在阳光里打转。
“好玩吗?”陈启山问。
“嗯。”新月看着竹蜻蜓落下,捡起来,又搓了一次。这次飞得更高。
陆见微和顾倾城站在店外等着。顾倾城正在整理今天获得的所有数据——土地庙的地下空洞、陈大有的手抄本、老人们关于守井人的口述。这些信息正在逐渐拼凑出一幅更完整的图景。
“守井人的职责,很可能是世代监控和管理青塘镇的地下异常。”顾倾城分析,“他们掌握一套符号系统,用于标记、引导或封印。但随着时代变迁,这个传承断了。到了周教授来的时候,只剩下零散的符号和模糊的传说。”
“而周教授,”陆见微接上,“以学者的身份重新发现了这些,并尝试用科学方法解读。他的研究可能触及了核心,所以被卷入了深渊。”
“我们现在在做的事,和守井人、和周教授,本质上是一样的。”顾倾城推了推眼镜,“只是我们有更多工具,以及……我们本身就是异常的一部分。”
夕阳西下时,他们回到客栈。赵老板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们,擦擦汗笑道:“回来啦?今晚吃简单点,酸菜鱼,开胃!”
晚饭时,四人围坐一桌。酸菜鱼果然开胃,鱼肉嫩滑,酸菜爽脆,汤酸辣适中。陈启山边吃边讲下午听来的各种趣闻,赵老板也加入聊天,气氛融洽。
但陆见微注意到,新月吃得比平时少。她只是小口喝着汤,鱼肉几乎没动。
“不舒服?”他低声问。
新月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才说:“今天在土地庙……我听见了声音。”
“什么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她放下勺子,“是……从地下传来的。很轻,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哭。我听不懂,但是……很难过。”
陈启山和顾倾城也停下了筷子。
“什么时候听见的?”顾倾城问。
“我们站在庙中间的时候。”新月回忆,“那时候你们在说话,但我听见了别的声音。后来离开庙,声音就没了。”
顾倾城立刻调出今天在土地庙记录的声波数据。在常规音频段,只有他们的对话和环境噪音。但她把分析频段扩展到次声波和低频段后,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波动。
“频率在8-12赫兹之间,这是人脑阿尔法波的频率范围。”顾倾城放大波形,“这种频率的振动,可能直接作用于大脑,引发情绪变化或幻觉。新月因为血脉特殊,可能对此特别敏感。”
“声音的内容呢?”陆见微问。
“无法解析。”顾倾城摇头,“波动太弱,而且被环境噪音淹没。除非能下到通道深处,近距离记录。”
这个发现让晚饭的氛围凝重了些。地下不仅有空洞,有通道,还有……声音。哭泣的声音。
饭后,四人回到房间。陆见微将那本《青塘镇地脉水经图考》小心地摊在桌上,和顾倾城一起仔细研究。陈启山给新月倒了杯热水,新月抱着兔子玩偶,安静地坐在床边。
手抄本里的信息非常珍贵。除了符号解释,还有详细的地下水脉图,标注了至少七个关键节点——月影井、土地庙、老河道、还有四个他们尚未探查的地点。其中一个在镇北的银杏树下,一个在镇东的老染坊遗址,一个在镇南的某个老宅后院,最后一个……在镇子正中心,但不是井,而是标注着“陈氏宗祠旧址”。
“陈氏宗祠,”陆见微指着那个点,“守井人陈家的祠堂。如果这里是节点,那么很可能藏有更多信息。”
“但宗祠旧址……”顾倾城调出地图,“现在已经是一片空地,镇上的小广场。白天有老人健身,晚上有人跳广场舞。如果有入口,应该早就被发现了。”
“可能不是物理入口。”陆见微思索,“也许是某种仪式性的节点,或者……信息储存点。”
夜深了。古镇陷入沉睡。
陆见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月光很好,虽然不是满月,但很亮。他想起新月说的,地下传来的哭泣声。
那声音是什么?
是数百年前被镇住的东西?
还是……守井人留下的最后警告?
他转头看向房间里。顾倾城还在分析数据,屏幕的蓝光照着她专注的侧脸。陈启山已经歪在椅子上打盹,发出轻微的鼾声。新月抱着兔子玩偶,靠在床头,眼睛闭着,但睫毛微微颤动,显然没睡着。
血月之夜还有二十一天。
时间在流逝。
而地下的声音,似乎在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