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使者联袂而至,又因一锅杂粮粥“顿悟”而去,此事如同在已不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掀起的波澜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消息传出,修真界彻底哗然。
“天机阁巡天使、佛国接引使、蓬莱问道使,联袂拜访那位‘种地前辈’,竟被一顿粗茶淡饭‘点化’,心悦诚服而去?”
“听说那位前辈只是寻常待客,煮了锅粥,说了些‘种地做饭’的道理,三位使者便如醍醐灌顶,自愧不如!”
“一碗粥退三使?这这已非神通,而是大道显化!那位前辈的境界,恐怕已至言出法随,万物皆道的不可思议之境!”
“十万荒山小院,已成公认的无上道场、禁忌之地!连三大顶级势力都铩羽而归,还有谁敢去触霉头?”
小院与林墨的声望,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隐世地仙”的名号已被广泛接受,更衍生出“粥圣”、“菜圃道尊”等带着敬畏与调侃的别称。每日前来“朝圣”、远远观瞻的修士络绎不绝,甚至有人开始在外围结庐长住,日夜感悟那隐约传来的道韵,希冀能有所得。玄天宗与万妖谷的别院,地位水涨船高,隐隐成了“道场”的官方代言与守护者,两派弟子与有荣焉,执勤时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而小院内,生活似乎并未受到太多影响。林墨依旧每日浇水种菜,劈柴烧饭,教两个孩子识字。只是他发现,最近山里的“雾气”(其实是修士汇聚引发的灵气氤氲)好像浓了些,天气也越发冷了,让他更坚定了“猫冬”的决心,地窖里的存货又丰富了不少。
最大的变化,来自墙角那株紫金道纹参。自那日引动紫金光柱击退玄冥老怪,又经三大使者来访时的道韵滋养,这株神奇的幼苗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生长速度明显加快。不过月余,已从两片子叶,长到了半尺来高,茎秆晶莹如玉,内蕴紫金流光,叶片也从两片增至六片,每一片都形状略有不同,或如剑,或如扇,或如心,叶脉中天然道纹繁复玄奥,隐隐与四时八节、周天星辰的轨迹相合。
更神奇的是,这株道参似乎能自发调节小院一角的小气候。白日,它吞吐朝阳紫气,使得周围温暖如春,阳光仿佛都格外眷顾此地;夜晚,则吸纳月华太阴,洒落清凉露珠,滋润自身与周边草木。风雨过境,它会微微摇曳,将过于猛烈的风雨化去,只留润物细无声的滋养;寒潮来袭,它则散发柔和暖意,驱散阴寒。以它为中心,方圆数丈之内,形成了一个独立而和谐的微缩天地,四时有序,风雨调和。
枯木老人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观察这株道参上。他惊骇地发现,这株道参的生长,并非简单的吸纳灵气,而是在进行一种极其复杂玄妙的道则演绎!每一片新叶的生出,都伴随着一种大道的萌芽与具现;每一缕道纹的延伸,都暗合天地至理。它仿佛在“学习”和“模仿”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并将其烙印在己身。
“这这哪里是灵药?这分明是大道的载体,是活着的先天道图!”枯木老人心中呐喊,激动得无以复加。他能感觉到,自己停滞千年、甚至因走火入魔而倒退的丹道境界,竟在这日复一日的观摩中,有了缓慢而坚实的提升!许多以往晦涩难明的丹道至理,竟在这株道参的“生长演示”中,找到了直观的印证!
“前辈赐我观摩此参,实乃赐我一场造化!”枯木老人对林墨的感激,已无法用言语形容。他更加勤勉地照料小院,洒扫除尘,喂养灵兽,甚至开始尝试用自己恢复了一些的微薄木灵之气,帮助白灵儿打理药圃,在实践中印证所学。
小草与小石头,也格外喜欢这株“会发光、会变暖和变凉快”的“小金紫花花”。小草每天都会跟它“说说话”,用小手轻轻抚摸它的叶片,她体内的药灵体气息与道参的乙木紫气交融,使得两者都受益匪浅。小石头则喜欢坐在它旁边打坐(他以为是在休息),感受着那份厚重沉稳的生机,他体内的厚土之气也愈发精纯凝练。
呦呦更是将这株道参当成了自己的“专属宝座”,时常蜷缩在它旁边打盹,茸角月华与道参的紫金光芒交相辉映,和谐无比。小小白和小花也喜欢在附近嬉戏,似乎这里的环境让它们格外舒适有活力。
这株紫金道纹参,已然成了小院中名副其实的“灵枢”,无声地调节、滋养、守护着这一方小天地的和谐。林墨虽然觉得这“花”长得快了点,颜色也炫了点,但能自动调节周围气候,让他省了不少心,也就乐见其成,只是浇水时会给它多浇一点,念叨两句“多喝点,快快长,长成参天大树才好”。
苏妙晴、武明月、白灵儿、胡璃四女,自然也察觉到了道参的神异与小院的微妙变化。她们能感觉到,小院的道韵似乎因为这道参的存在,而变得更加完整、更加活泼,仿佛有了一个“核心”。院中的灵气循环更加顺畅,生机愈发盎然,连她们自身的修炼都顺畅了不少。对林墨“随手”种下如此神物,并任其自然生长、福泽全院的“无为”手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幽冥洞府。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连翻滚的幽冥煞气都仿佛凝固了。幽泉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浑身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面前,幽冥长老的虚影剧烈波动着,散发着令人神魂欲裂的狂暴怒意与绝望。
“又失败了又失败了!连天机阁、佛国、蓬莱都奈何不了他!一碗粥!就只是一碗粥!”幽冥长老的声音嘶哑扭曲,如同受伤的凶兽在咆哮,“废物!全都是废物!本座的大道,难道就要断送在此吗?!”
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在幽泉身上,让他骨骼咯咯作响,嘴角溢出鲜血,但他不敢有丝毫抵抗,只能颤声道:“长老息怒!是是那林墨太过邪门,气运逆天,又有那诡异小院地利,寻常手段实在难以撼动啊!”
“本座不想听这些!”幽冥长老虚影猛地膨胀,眼中血光骇人,“本座只要药灵体心血!只要突破幽冥煞体!只要那小院的秘密!幽泉,你告诉本座,还有什么办法?!若再无计可施,本座便亲自前往,拼着这条老命,也要”
“长老不可!”幽泉猛地抬头,急声道,“那林墨深浅不知,小院更是诡异莫测,连玄冥老怪都重伤而逃,长老您如今伤势未愈,强行前去,恐有不测啊!”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此放弃不成?!”幽冥长老厉喝。
幽泉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疯狂与决绝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道:“还有最后一计。此计若成,或可毕其功于一役,但风险亦是极大,堪称绝户之计!”
“说!”
幽泉缓缓直起身,尽管脸色惨白,眼神却变得如同淬毒的冰锥:“既然外力难借,大势难动,阴谋无用那我们便,引动天劫!”
“天劫?”幽冥长老虚影一滞。
“不错!”幽泉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长老可还记得,我幽冥一脉传承中,有一道禁术,名为‘幽冥唤劫咒’?此咒可燃烧施术者本源与海量冤魂厉魄,模拟出元婴晋升化神、甚至化神冲击炼虚时的天劫气息,引动冥冥中的天劫感应,降下赝品天劫!”
幽冥长老眼中血光暴涨:“你是想在那小院上空,引下赝品天劫?可那天劫威力”
“虽是赝品,但引动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天地劫雷!”幽泉咬牙道,“其威力,视燃烧的本源与魂魄多寡而定。若我们不惜代价,集我幽冥洞府千年积蓄之冤魂,再辅以数件幽冥至宝为引,未必不能引下足以威胁化神后期、甚至触及炼虚门槛的恐怖劫雷!”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天劫乃天地之威,至阳至刚,专克一切阴邪,亦是对‘逆天而行’者的惩罚。那小院道韵祥和,看似顺应天道,实则庇护药灵体、培育逆天道参,其存在本身或许已隐隐触及天道禁忌。我们以‘唤劫咒’为引,将赝品天劫的‘标靶’死死锁定那小院,届时,真正的天威降临,任那小院有万般诡异,也需直面天地之怒!”
“若那天劫能将小院劈开,逼出其中之人,甚至重创那林墨,自是最好。即便不能,那天劫之威,也足以将小院周围化为焦土,摧毁其道场根基,那药灵体与道参,或许便会在天劫中灰飞烟灭,或显露真身,届时我们便可趁乱出手,或有机会夺取!”幽泉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此计,赌的是天地之威!行的是绝户之事!要么,那小院在天劫下飞灰湮灭;要么,我们耗尽底蕴,一败涂地!”
幽冥长老沉默了。引动天劫,哪怕只是赝品,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一旦被外界得知,幽冥一脉必将成为公敌,被群起而攻之。而且,施展“幽冥唤劫咒”需要燃烧海量本源与魂魄,对他自身也是巨大损耗,甚至可能动摇根基。
但想到药灵体心血,想到幽冥煞体的突破,想到那小院中可能存在的无上机缘幽冥长老眼中的犹豫,渐渐被更深的贪婪与疯狂取代。
“需要准备多久?”他沉声问道。
“三个月!”幽泉见长老意动,精神一振,“需汇集所有储备冤魂,炼制‘唤劫幡’,还需寻找一处至阴之地作为施法核心,以遮掩天机,避免被天机阁等势力提前察觉。同时,需派遣死士,在小院外围布下锁空大阵,防止其内之人在天劫降临前遁走。”
“好!就给你三个月!”幽冥长老虚影猛然凝实了几分,散发出滔天煞气,“立刻去办!调用一切资源!本座要亲眼看着,那该死的小院,在天劫神雷下,化为齑粉!”
“是!属下必不负长老所托!”幽泉重重叩首,眼中满是决绝。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不成功,便成仁。
小院中,林墨突然打了个寒颤,手里的水瓢差点掉进井里。
“嘶——怎么突然心慌慌的?”他揉了揉胸口,望向天空。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并无异样。“怪了,难道是昨晚没睡好?”他摇摇头,继续浇水。
墙角,那株紫金道纹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六片叶子无风自动,轻轻摇曳,紫金色的光芒流转加速,仿佛在警惕,又仿佛在积蓄力量。呦呦也抬起头,晶莹的鹿角光芒微闪,望向远方的天际,发出一声低低的轻鸣。
苏妙晴绣眉微蹙,她修剑道,对危机感应最为敏锐,方才心头也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安,但转瞬即逝,难以捉摸。
“要变天了吗?”武明月放下书卷,望向北方,那里是幽冥洞府的方向,但她什么也感应不到。
白灵儿与胡璃也若有所思,妖族灵觉让她们隐隐感到,似乎有某种极其阴毒、充满毁灭气息的恶意,正在遥远的黑暗中酝酿,目标直指小院。
枯木老人从对道参的沉迷中惊醒,他修为未复,感应最弱,但也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仿佛有乌云压顶。
唯有林墨浑然不觉,他浇完水,看着生机勃勃的菜地,满意地点点头:“嗯,长势不错,过冬的菜是够了。下午把地窖再归置归置,腾点地方出来,万一还要腌点啥呢。”
他哼着歌,走向库房,开始为过冬做最后的准备。完全不知道,一场针对小院的、堪称毁灭性的“天劫”阴谋,已经在黑暗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一次的风雨,将不再是修士间的争斗,而是天地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