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将那枚紫金色种子随意种下,浇了瓢水,便不再理会。在他眼中,这只是颗颜色特别的“花种子”,能不能发芽,看天意罢了。他更关心那截“焦木”耐不耐烧,以及那块“黄石头”枕着舒不舒服。
然而,这枚被林墨随手埋下的“紫金道纹参”种子,其命运,从落入小院泥土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不凡。
种子入土,最先感应到其存在的,并非离得最近的枯木老人,而是正趴在药圃边打盹的呦呦。这小家伙似乎对一切蕴含灵机之物都格外敏感,它忽然抬起头,晶莹的鹿角泛起微光,鼻翼翕动,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那种子埋下的地方,低头轻轻嗅了嗅,然后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那片新翻的湿土。
“呦——”它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似乎十分欢喜,干脆卧倒在那小土坑旁,茸角上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一缕缕精纯的、充满生机的月华之力,悄无声息地渗入泥土。
紧接着,是正在附近菜地捉虫的小草。她体内药灵体的本能被触动,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望向墙角,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呀,那里好像有个很舒服的小芽芽要出来了。”她哒哒哒跑过去,蹲在土坑边,双手托腮,好奇地看着。随着她的注视,空气中游离的木灵之气,仿佛受到无形牵引,丝丝缕缕地朝着那片土壤汇聚。
小石头也挠着头凑了过来,他虽不明白具体,但直觉告诉他,那地方“很结实,很暖和”,便也挨着小草蹲下,厚土之体的气息自然散发,与大地脉动隐隐相合,默默稳固着那片土壤的地气。
白灵儿正在不远处打理她的“狐涎香茶”幼苗,此刻也若有所感,抬头望来。她修为最高,感知也最敏锐。她清晰地“看”到,以那小土坑为中心,院中原本就浓郁平和的灵气与道韵,正自发地、缓慢地形成一个微型的灵气漩涡,虽然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勃发、道韵内敛”的韵律。更奇妙的是,这漩涡与呦呦的月华、小草的乙木之气、小石头的厚土之气,隐隐形成一种和谐的共鸣,共同滋养着那颗种子。
“道种入土,万灵相贺前辈随手种下此等神物,竟能引动院中灵机自然相合,此等手段,已近乎造化”白灵儿心中震撼,对林墨的敬畏更深一层。她不动声色,指尖掐了个法诀,一丝极其精纯的狐族木灵妖力,如同春雨般,无声无息地洒落土中,为那萌芽增添一份助力。
这一切,都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自然和谐,仿佛本应如此。林墨毫无所觉,只觉得今天院子里格外安静祥和,连风都温柔了许多。他正拿着那截“焦木”在厨房灶膛里比划,惊喜地发现这木头黑乎乎的,看着不起眼,但非常耐烧,火苗稳定,没什么烟,忍不住夸赞:“这木头不错,谁送的来着?真会挑!”
枯木老人站在院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比白灵儿看得更透彻!那枚“紫金道纹参”种子,乃是夺天地造化的奇珍,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需以先天乙木精气为引,大地母气为基,月华太阴滋润,造化道韵温养,方有可能破土发芽。寻常修士得到,无不是布下重重聚灵大阵,小心翼翼呵护,成功率仍不足万一。
可前辈做了什么?只是随手一埋,浇了瓢井水!
然后,院中灵鹿主动汇聚月华,药灵体牵引乙木精气,厚土之体稳固地脉,狐女暗中相助木灵整个小院的生灵与道韵,仿佛有灵性一般,自发地、默契地配合,为这颗种子提供了最完美、最自然的生长环境!这不是阵法,胜似阵法;这不是人为,却比任何人为布置都要精妙!这是天地同心,万物有灵的至高境界!
“前辈这是在以整个小院为炉,以天地道韵为火,温养此道种啊!”枯木老人激动得浑身颤抖,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至高无上的丹道(或者说培育之道)展现在眼前。他以往炼丹,穷尽心思掌控火候、调配药性,却何曾想过,真正的“炼丹”,亦可如此“无为而治”,顺应自然,引动万物共力?
他越发坚信,留在此地,是自己此生最正确的决定。每日观摩这院中一草一木的生长,体会这自然和谐的道韵,胜过苦读千年丹经!
幽冥洞府。
幽泉面色阴沉地站在水镜前,镜中画面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小院轮廓,以及那新翻的、隐约有灵光汇聚的墙角。他方才感应到一股极其隐晦却精纯的道韵波动自小院方向传来,这才催动秘法窥视,却只看到这般景象。
“又失败了”幽泉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甘,“药王宗非但没有与那小院冲突,反而雪中送炭,送上了厚礼!看那灵机汇聚之势,所赠之物绝非寻常,已被种下那枯木老鬼,看来是铁了心要留在那里了。”
他身后的阴影中,幽冥长老的虚影缓缓浮现,气息依旧不稳,但眼神更加阴鸷:“哼!药王宗那些废物,胆小如鼠!还有那枯木,枉为丹道宗师,竟甘心为奴为仆!”
“长老息怒。”幽泉转过身,眼中幽光闪烁,“硬碰硬不行,挑拨离间亦难奏效,借刀杀人也被化解此獠(指林墨)气运之盛,远超预估。寻常手段,恐怕难以撼动其分毫。”
“那便罢了不成?”幽冥长老厉声道,“本座的幽冥煞体突破在即,急需那药灵体心血!还有那小院中的秘密,本座定要弄到手!”
幽泉沉默片刻,缓缓道:“并非没有办法。只是此计更险,需借的‘刀’,也更利,更疯。”
“说!”
“长老可还记得,北冥冰原深处,沉睡的那位”幽泉压低声音,吐出一个名号。
幽冥长老虚影猛地一颤,眼中闪过惊悸之色:“你是说玄冥老怪?那个为了延寿,早已陷入疯狂、吞噬了无数修士与妖兽精魂的化神老魔?”
“正是。”幽泉眼中闪过诡诈之色,“玄冥老怪寿元将尽,早已不顾一切,四处搜寻延寿续命之法。其修为已达化神中期,但因功法反噬与寿元枯竭,神智混沌,行事癫狂,战力却恐怖绝伦,便是玄天宗、万妖谷也要忌惮三分。”
“你是想将药灵体的消息,捅给那老怪物?”幽冥长老吸了口冷气,“可那老怪行踪诡秘,如何能确保消息送到他耳中?又如何能引他去那小院?”
幽泉阴恻恻一笑:“玄冥老怪虽疯,却有一桩心病——他唯一的嫡系血脉,玄阴童子,三百年前因练功走火,神魂受创,成了痴傻之人,需至阴灵物或药灵体精血方可医治。他这些年疯狂搜寻,亦是为此。”
“而那玄阴童子,如今正被老怪冰封在北冥玄冰窟深处,以其本命玄阴之气吊命。我们只需设法,让一道关于‘十万荒山有隐世地仙,以药灵体之血炼制九转还魂丹,可活死人、肉白骨’的消息,‘恰好’传入玄冥老怪耳中”
幽冥长老眼中凶光爆闪:“好!好一个借刀杀人!玄冥老怪爱子心切,又癫狂无比,得知此消息,必会不顾一切杀上门去!届时,无论那小院主人能否抵挡,都是一场滔天大祸!若两败俱伤,我等便可坐收渔利!”
“正是如此。”幽泉点头,“而且,此次我们无需亲自散播消息。北冥冰原边缘,有一小派‘寒霜门’,其门主曾受玄冥老怪恩惠,每年都会前往玄冰窟进贡。我们只需将消息巧妙送入寒霜门主手中,他自然会‘忠心耿耿’地禀报给玄冥老怪。”
“此事需做得天衣无缝,绝不可留下我等痕迹。”幽冥长老沉吟道,“那玄冥老怪虽疯,却不傻,若被他察觉是有人利用,反噬起来”
“长老放心。”幽泉成竹在胸,“晚辈有一计。我们可以那‘上古丹道洞府’的传闻为引,伪造一枚古玉简,内载‘九转还魂丹’丹方片段,明确指出需‘先天药灵体’心血为引,并将炼丹地点,以秘法隐隐指向那小院方位。再将此玉简,‘偶然’遗落在寒霜门主必经之路上以那寒霜门主的见识,定然如获至宝,献于玄冥老怪。”
“届时,玄冥老怪为救其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以他化神中期修为,加上救子心切的疯狂,足以掀起惊涛骇浪!即便那小院主人真是隐世真仙,面对一个不要命的化神老魔,也绝难轻松!”
幽冥长老闻言,放声大笑,虚影都因激动而波动:“妙!妙极!此计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幽泉,此事若成,本座记你首功!待本座神功大成,定不亏待于你!”
“谢长老!”幽泉躬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快,一枚看似古朴、实则精心伪造的残破玉简,被一名不起眼的散修,“无意中”获得,又在“逃亡”途中,“不慎”遗落在一处冰原峡谷之中。不久后,被前往玄冰窟进贡的寒霜门主“意外”捡到
风暴的种子,已然悄然埋下。这一次,引来的将是一把彻底疯狂、不顾一切的“魔刀”!
小院中,对此一无所知。林墨正乐呵呵地用“焦木”生火,煮了一锅香喷喷的杂粮粥。那“焦木”燃烧时,火焰呈淡淡的金色,不仅耐烧,煮出的粥都似乎格外香浓。
“嘿,这木头真好用,火又旺又没烟,煮粥都香几分!”林墨很满意,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大碗,包括枯木老人。
枯木老人捧着粥碗,感受着粥中那淡淡的、却精纯无比的灵气(焦木雷击涅槃木残留的生机被激发),心中感慨万千。前辈随手之举,皆是造化。他小口喝着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那里,在众人无形中的共同滋养下,一丝微不可查的紫金色嫩芽,已然悄悄顶破了泥土,在晨光中,舒展开了两片晶莹如玉的子叶。
道种,已萌芽。而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也正在北冥的寒风中,悄然酝酿。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楼中的众人,尚在享受着暴风雨前,最后宁静的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