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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粗犷豪迈,众人闻声回首,只见山门处走来一行。
为首之人约莫五十上下,身材瘦小,颧骨高高凸起,颔下蓄一把山羊胡,腰间挂着一串大大小小的药囊。
正是神农帮帮主司空玄!
其身后跟着七八名帮众,衣着朴素状如农夫,个个背负药锄或短兵。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左子穆脸上的笑容立时敛去大半。
昨日剑派后山禁地遭贼人潜入,虽未能将其留住,但通过下面弟子的汇报,说有发现掘土采药的痕迹。
左子穆心中便已断定,此事定然和神农帮脱不了干系!
只是捉奸要捉双,拿贼要拿脏,无凭无据,他也不能仅靠几处翻土痕迹就去找神农帮讨说法。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今日竟敢堂而皇之地登上山门,当真是好生无耻!
碍于此刻众宾皆在,左子穆只能强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原来是司空帮主大驾光临!敝派区区斗剑小会,何劳司空帮主亲自前来?”
辛双清并不知晓司空玄在打剑派禁地的主意,但也看得出左师兄极不待见此人。
东西二宗虽内争不止,但到底同气连枝,此时自然一致对外,同样表现疏离。
在场的其他人,哪个不是人精?
很明显都看得出这无量剑派与神农帮之间关系微妙,但却无一人点破。
司空玄仿佛压根儿没听出左子穆话里的冷淡,哈哈一笑,大步上前:“左掌门说的哪里话!无量剑派名震滇南,东西二宗斗剑更是少有的武林盛事。我神农帮虽小,却也是这江湖的一分子,岂有不来帮场助势的道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左子穆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好明着把人往外推了。
只能抱拳一礼,随后单臂一摆,沉声道:“请!”
一行人面上说说笑笑进了无量剑派山门大殿。
该上茶上茶,该叙旧叙旧,不管心里装着什么心思,起码看起来气氛还算和谐。
赵令甫毕竟是能提前洞见未来的人,所知内情也远比在座的其他人更多,所以心态上又不一样,难免抱着几分看好戏的意思在。
果然,没过多久,对话的机会就再次给到司空玄和左子穆。
前者也不隐藏,直道:“实不相瞒,在下此来,除了观礼,也是想再与左掌门商量一下那进山采药之事。”
“前番几次相求,左掌门皆以禁地为由推脱,今日当着滇南武林同道的面,在下愿再陈衷曲,只盼左掌门能网开一面!”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点苍派、大觉寺、玉真观、姚安派、碧罗帮、花腰傣蛊派等一众宾客,虽不明就里,但都听出其中另有隐情,目光纷纷在左子穆与司空玄之间逡巡。
辛双清听到“禁地”二字,隐隐有所猜测,顿时眉峰微聚。
左子穆脸色一沉,昨日偷潜禁地之事本就让他如鲠在喉,此刻司空玄竟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旧事重提,甚至隐隐有借势相逼之意,怎能叫他不心头火起?
于是他强吸一口气,语气森冷道:“司空帮主,此事我已说过多次!后山乃我无量剑派历代祖师清修之地,是本派传承与根基所在!”
“莫说外人,便是本门弟子,无掌门手令亦不得擅入!此事绝无半点商量的馀地,还请休要再提!”
司空玄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这三年来,他饱尝“生死符”发作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唯有无量山后山特产的“通天草”,可以调配出帮他缓解痛苦的解药,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
环视一圈在场宾客,他又把声音放低了几分,恳切道:“左掌门、辛掌门,二位请先息怒!在下也不是不知进退之人,既然贵派禁地规矩森严,那这样如何?”
“贵派只需允许我帮,派出少量熟识药性的弟子,在贵派弟子的陪同监管下,定期进入后山特定局域,且保证只采通天草一物,草药入手立即退出,绝不窥探贵派丝毫隐秘!”
“为表诚意,我神农帮还愿以重金补偿,并奉上几味本帮秘制的解毒、疗伤秘药作为酬谢!如何?”
他这番话,已把姿态放得很低,开出的条件也颇有诚意。
然而左子穆心念电转,昨夜偷潜之事尚未查明,若此时当着众人的面答应让神农帮弟子进山,无论是否有人监管,都等于开了一道口子,日后如何还能堵得住?
况且,后山禁地那块无量玉璧的秘密,乃是剑派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绝密,岂容外人靠近?
所以他仍是摇头不许:“司空帮主此言差矣!规矩便是规矩,岂能因利而废?”
“此例不可开,此风不可长!还请司空帮主莫要再费唇舌了!”
司空玄的脸色又沉三分,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但最终还是强压怒气,咬牙又道:“那我再退一步!我帮愿意将识别和采摘通天草的手段教给贵帮弟子,由贵帮弟子自己进山采摘,之后我帮高价收购,这总可以了吧?”
“左掌门,此草于我帮干系重大,实乃救命之物,还请高抬贵手!”
说实话,听到这儿,赵令甫对此人已然有所改观,分明只是个生死不由自主的可怜人罢!
不过左子穆听完却先恼了,只觉司空玄一而再再而三地相逼,莫非只有我派禁地才长那劳什子“通天草”不成?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神农帮的借口!
司空玄见左子穆油盐不进,心头怒火再也按压不住,猛地起身,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威胁道:“左掌门!我司空玄好话说尽,一退再退!你当真如此不通人情?”
“这偌大的无量山,真以为就是你无量剑派私有不成?还想独吃独占?你怎么不干脆造反当个皇帝呢?”
“届时,在此处建个金銮殿、修个御花园我才算服你!”
“那通天草长于山野,天生地养,也容你如此霸道?”
“真当我神农帮是好欺负的不成!我帮弟子数百,常年在深山老林与毒虫瘴气为伍,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这话说得老实不客气,基本就算是撕破脸了。
赵令甫坐在一旁,听得是暗暗扬眉,故事发展到这儿似乎已经开始出现偏差。
若按书中所写,双方起码应该再过个两三年,才会真的撕破脸。
如今怎么却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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