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那个为了大义灭亲、最后又力挽狂澜的忍辱负重者。
夏舒月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场名为“认亲”实为“作秀”的闹剧，嘴角那一抹讥讽越来越冷。
她刚想开口，肩膀却突然被人轻轻按住。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大师兄宋景枫，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了身后。
宋景枫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眯成了一条缝，眼瞳深处仿佛有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他死死地盯着夏启明，像是要透过那层皮囊，看穿里面的魂魄。
“小师妹，别过去。”
宋景枫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师兄妹几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夏舒月一愣，抬头看向大师兄。
“怎么了？”
宋景枫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手指在袖口里飞快地掐算了几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遇到什么极难理解的怪事。
他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侧过身，嘴唇微动，用传音入密的法子在夏舒月耳边说道：
“这人不对劲。”
“我看他的神魂和肉身，虽然契合，但接缝处有一层死气，像是……像是死了之后又被人硬生生塞进去的一样。”
夏舒月心里“咯噔”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大师兄，你是说……夺舍？”
在这个灵气稀薄的年代，夺舍这种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就算是那些所谓的“大师”，也没这个本事。
宋景枫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锁定在还在在那儿演戏的夏启明身上，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寒意。
“不仅是夺舍，更诡异的是他身上的气息。”
“按理说，夺舍乃是逆天而行，身上必有天谴的煞气。”
“可这人身上，不仅没有煞气，反而隐隐缠绕着一丝……天道的气息。”
说到这，宋景枫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脸上露出一丝厌恶。
“但这天道气息并不纯正，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和邪恶。”
“就像是……他是从天道那里偷来了某种特权，披着一层‘正义’的皮，实际上里面烂透了。”
夏舒月闻言，再次看向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明明是初夏的暖阳天，那个夏启明站在阳光下，影子却显得格外扭曲。
仿佛有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正潜伏在那具皮囊之下，对着众人垂涎欲滴。
有天道庇护的邪物？
难怪之前怎么算都算不到他的跟脚，难怪连赵晋叔叔查到的都只是表面文章。
这水，确实比想象中还要深。
夏舒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看向夏启明时，眼底已是一片肃杀。
不管他是人是鬼，既然惹到了沈家，惹到了她头上。
那就别想全身而退。
夏舒月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抹刚升起的杀意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这人身上既然有“天道气息”做掩护，若是现在贸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不说能不能一击必杀，万一惊动了那所谓的“天道”。
反而会给刚平反的沈家招来更大的祸端，打蛇，得打七寸，既然是披着人皮的鬼，那就得先扒了他的皮，把他放在烈日下暴晒，让他无所遁形。
她从宋景枫身后迈出一步，脸上那层冰冷的寒霜没化，反而更厚了几分。
夏舒月几步走到红旗轿车前，也没看夏启明那张虚伪的脸，直接伸出一只白净的手。
“东西拿来。”
夏启明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红头文件。
“什么？”
“文件。”
夏舒月声音清冷，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既然你说这是你为了沈家求来的护身符，那就把符留下。至于你这个人……”
她顿了顿，眼神嫌恶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像是在看一袋子不可回收的垃圾。
“就像我外公说的，沈家庙小，供不起你这尊大神。东西留下，人赶紧滚。”
夏启明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似乎是没想到这个看着不声不响的女儿，说话竟然这么难听。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演一波父女情深的戏码。
“月月，爸爸也是为了……”
“闭嘴。”
夏舒月猛地抬眼，眸光如电，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别逼我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把你当年的破事再抖搂一遍，到时候别说那大官做不做是大，你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这句威胁，显然戳中了夏启明的软肋。
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最怕的就是有人翻旧账，尤其是这种抛妻弃女的丑闻。
夏启明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慈父多败儿”的无奈表情，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行，只要你们好，爸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文件给你们，我过几天再来看你们，到时候你们气消了，咱们再好好谈谈。”
夏舒月一把扯过文件，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转身，留给他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砰！”
院门被二师兄肖澈水极其配合地重重关上，带起一阵灰尘，差点扑了夏启明一脸。
门外，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终于缓缓驶离了胡同。
院子里，气氛依旧凝重。
沈老爷子气得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手里的拐杖把地面戳得笃笃响。
“晦气！真是晦气！这狗东西怎么还没死！”
夏舒月将那份红头文件递给大舅沈成宇，随后走到老爷子身边，帮他顺了顺气。
“外公，别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她抬起头，目光和站在不远处的三个师兄交汇了一下。
宋景枫手里还捏着两枚铜钱，指尖轻轻摩挲着，朝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凌峰撇了撇嘴，从兜里掏出一瓶清心丹，倒出一颗塞进嘴里像嚼糖豆一样嚼得嘎嘣响，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那是猎人发现了新猎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