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一亮,谢过老刘,转身就钻回了屋里。
屋里暖和得像两个世界。
宋景枫正盘腿坐在炕头,手里捏着几个松子,轻轻一用力,“咔吧”一声,松子壳就碎了,整整齐齐地剥出一小堆松子仁,递给旁边趴着的流霜。
流霜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粉嫩的舌头一卷,就把松子仁卷进了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肖澈水和凌峰两个人也没闲着,正对着一张破旧的棋盘大眼瞪小眼,时不时还得斗上两句嘴。
“小师妹,谁的信啊?这么厚?”
凌峰耳朵尖,听到动静,把手里的棋子往那一扔,也不管这盘棋还没下完,直接从炕上跳了下来,凑到了夏舒月跟前。
“是时小叔寄来的。”
夏舒月也没瞒着,直接撕开了信封口。
“哗啦——”
一叠信纸连带着几张剪报从里面滑了出来,掉在了炕桌上。
三只黄鼠狼本来正趴在灶坑边上烤火,听到动静也“嗖嗖嗖”地蹿了上来,探头探脑地想看看那纸上画着啥。
夏舒月拿起信纸,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就怎么也压不住了。
“怎么样?京市那边是不是乱套了?”
肖澈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一脸早就料到的表情,随手把那几张剪报拿起来看了看。
“何止是乱套,简直是翻了天了。”
夏舒月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眼神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时叔在信里说,咱们那一招‘无中生有’可是起了大作用。那个张德发和赵家二房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互相揭短,把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全给抖搂出来了。”
她指着信纸上的一段话,声音里透着一股痛快劲儿。
“你看这儿,那个张德发被查出贪污受贿,还有作风问题,已经被停职审查了。赵家那边也没落着好,大房趁机落井下石,二房的好几个实权人物都被撸了下来,现在正焦头烂额呢。”
“活该!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凌峰一拍大腿,乐得直拍巴掌,把旁边正睡觉的阿橙吓得一激灵,差点从炕沿上掉下去。
“还不止这些呢。”
夏舒月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转头看向正坐在炕里头纳鞋底的外婆和在那抽旱烟的外公。
“外公,外婆,时叔说,他趁着这帮人狗咬狗的时候,浑水摸鱼,把当年陷害咱们沈家的那些证据,全都给搜集齐了!”
“吧嗒。”
外公手里的旱烟杆子一下子掉在了炕席上,几点火星子溅了出来,他也顾不得去拍,整个人僵在那,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泪花。
“舒……舒月,你说啥?证据……找到了?”
外婆手里的针线活也停了,那双粗糙的手颤抖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沈成宇、沈成轩也全都看向了夏舒月。
就连夏舒月的两个舅妈和表哥沈子安和表姐沈佳佳也全都眼神热切的看着夏舒月,生怕刚刚是他们听错了,落得空欢喜一场。
这么多年了,他们在这个穷乡僻壤里受了多少罪,遭了多少白眼,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要这么背着黑锅进棺材了,没想到,还有能见到光的一天。
“找到了!都找到了!”
夏舒月走过去,紧紧握住外婆冰凉的手,把一股温热的灵气悄悄输了过去。
“时小叔说了,现在那些针对咱们的人要么进去了,要么自顾不暇。那些证据确凿无疑,只要咱们这边点个头,他立马就能把材料递上去。”
宋景枫把最后一把松子仁喂给流霜,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沉稳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师妹,既然证据确凿,那就别等了。早点平反,外公外婆一家也能早点回城享福,不用在这受这风雪的苦了。”
“是啊,咱们这回可是把他们的老窝都给端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也成不了气候。”
肖澈水把那几张剪报往桌上一扔,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人物落马的新闻标题,黑体字触目惊心。
流霜舔了舔爪子,那双异瞳微微眯起,似乎也在为主人感到高兴,它轻轻蹭了蹭夏舒月的胳膊。
夏舒月看着屋里这一张张熟悉又亲切的脸,看着外公外婆那既激动又不敢置信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豪气。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用力地写下了一行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既然万事俱备,那就——起风了,该让沈家的大旗,重新竖起来了!”
冬去春来,向阳大队的冰雪终于化了个干净。
房檐下挂着的冰溜子早就没了影,取而代之的是筑巢的燕子,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村口那棵大柳树也不裂皮了,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风一吹,软绵绵地摆动,像是姑娘的长头发。
“嘿哟!嘿哟!”
沈成宇扛着满满两大捆干柴,大步流星地从山上走下来。
他脚下生风,走得比年轻小伙子还稳当,以前那条瘸了的腿,现在直溜溜的,连点毛病都看不出来。
“大哥,歇会儿吧,我看你这劲头比大队里的牛还能干。”
沈成轩正蹲在院子里的井边洗脸,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原本那张被火烧得坑坑洼洼、吓哭小孩的脸,现在光洁平滑,皮肤比之前还要白净几分,恢复了当年的俊朗儒雅。
二舅妈和大舅妈正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择菜,眼神清亮得很,哪还有半点疯疯癫癫的样子?她看着自家丈夫和大哥,笑得合不拢嘴。
“这多亏了小月和小峰啊。”
外婆姜雅精神抖擞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簸箕刚晒好的药草,腰杆挺得笔直,头上的白发似乎都变黑了不少。
沈立国老爷子手里拿着个烟斗,但早就忘了抽,乐呵呵地看着满院子的儿孙,只觉得这日子像是做梦一样甜。
院子角落里,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凌峰师傅,你看这个丹方,这一味‘紫灵草’是不是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