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爷把戒指往嘴里一咬,咯嘣一声,满意地点点头。
“说啥?”
赵刚咽了口唾沫,昨晚那几个人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八百圈,最后变成了一个让他自己都信以为真的“真相”。
“就说……就说向阳大队那个夏舒月,根本不是咱们的死对头!她是上面派下来的!是赵家人!”
苏曼也在一旁拼命点头,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狂热又恐惧。
“对对!她是上面那位‘夏领导’安排的暗棋,是来执行特殊任务的!是赵家那一派的!我们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把自家的特派员给得罪了!让上面赶紧查查,别到时候怪罪下来,我们担待不起!”
倒爷翻了个白眼,揣好戒指,把土坯重新堵上,消失在大雪地里。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顺着电话线和隐秘的渠道,飞快地传回了京市。
京市的一座深宅大院里。
“啪!”
一只昂贵的紫砂茶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坐在太师椅上的张德发气得脸上的肉都在抖,手里捏着那张刚刚传回来的字条,眼珠子瞪得老大。
“混账!简直是混账!”
他对面坐着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好啊,好个赵家老二!我说怎么那边一直查不到夏舒月的底细,原来是他们这一房暗中安插的人手!”
张德发背着手在屋里转圈,步子又急又重。
“他们在向阳大队搞什么特殊任务?竟然连我都瞒着!苏曼和赵刚那两个蠢货说那是赵家自己人,还是级别很高的暗棋……这分明是赵老二想独吞那个秘密,想把我架空!”
“部长,那咱们怎么办?”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张德发阴狠地眯起眼,手指在桌子上用力敲击。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给我查!把赵老二那边的老底都给我翻出来!还有,既然夏舒月是他们的人,那就别动了,免得打草惊蛇,让他们那一房先跟别人斗去!”
赵家大房怀疑二房,二房怀疑张德发,互相之间的黑料那是不要钱地往外抖,举报信像雪花一样飞向各处,谁也没空再去管向阳大队那个小小的知青了。
同时那个姓夏的也没被放过,遭到了多方势力的针对,一时京城的领导圈子一夜之间乱了套。
……
向阳大队,牛棚后面的一条小山路上。
天还没亮,陈红和李建国就背着两个大包袱,鬼鬼祟祟地往村口摸。
他们也收到了京市那边的风声,说是上面乱了,没人顾得上他们。再加上之前被夏舒月那手段吓破了胆,两人也是有些门路的,硬是搞到了两张回城的病退证明,想趁着夜色赶紧溜。
“老李,这路滑,你看着点。”
陈红裹着头巾,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窝子里,心脏怦怦直跳,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李建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让他做了好几晚噩梦的知青点方向,咬牙切齿。
“哼,等回了城,离这鬼地方远远的,那姓夏的丫头片子还能管到咱们头上来?”
话音刚落。
“咕噜噜……”
一颗原本卡在山坡上的大石头,毫无征兆地松动了。
李建国只觉得脚下一空,踩到了一块暗冰,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顺着陡峭的山坡像滚地葫芦一样滚了下去。
“啊——!我的腿!”
惨叫声惊飞了树上的几只乌鸦。
陈红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去拉,结果脚下的路面突然塌了一块,那是夏天野猪拱过的坑,被雪盖住了。
“哎哟!”
她一脚踩空,整个人栽进了路边的冰沟里,脑袋正好磕在一块硬邦邦的冻土上,当场就晕了过去。
而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松树顶上,三花猫流霜正蹲在树杈上,优雅地舔了舔爪子,那双异瞳里满是嘲弄。
它甚至都没有动用半点灵力,这两个坏种身上早就没了福报,全是黑气,喝凉水都得塞牙,走这种山路不出事才怪。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跟它家主人可半点关系都没有。
……
向阳大队,夏舒月的小院子里,她已经偷偷让沈家人都住到这里来。
屋里烧着热乎乎的炕,铁锅里炖着酸菜粉条,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夏舒月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舒月啊,再加把火,这粉条还得再炖会儿才入味。”
外婆系着围裙,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自从那两个搅屎棍走了,隔壁也没了那些讨人厌的动静,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舒心了。
“好嘞。”
夏舒月应了一声,往灶坑里填了一根木柴。
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庞,屋外寒风凛冽,屋内暖意融融。
宋景枫正拿着一把小刀给沈立国削木头做一个拐杖,凌峰和肖澈水两个人凑在桌边,正因为一颗大蒜该不该放进蘸料里而斗嘴。
三只黄鼠狼整整齐齐地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一切纷扰都已被隔绝在向阳大队之外,夏舒月看着这一幕,眼神温柔。
日子就这么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过,一晃眼,一个月就过去了,向阳大队的雪好像从来没停过,积雪厚得能没过膝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村口的大柳树都被冻得裂了皮,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雾凇,偶尔掉下来一两块冰碴子,砸在雪地上就是一个坑。
“夏舒月!夏舒月!有你的信!”
邮递员老刘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大二八自行车,费劲巴力地推到了她家门口,冻得鼻涕都在胡子上结了冰。
“哎!来了!”
夏舒月正在屋里给阿黄梳毛,听到动静,把手里的梳子一扔,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就跑了出来。
一股冷风顺着门缝钻进屋里,把炕上的热气冲散了不少。
“呼——这天儿可真冷。”
夏舒月接过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上面盖着京市的邮戳,寄信人那一栏写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字: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