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原本还沉浸在悲愤中的沈立国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回……回京？”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渴望，那是对故土的思念，对正常生活的向往，但很快这丝渴望就被深深的恐惧和无奈所掩盖。
沈立国颓然地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长满冻疮、黑乎乎的手，苦笑着摇了摇头。
“舒月，你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沧桑和疲惫。
“外公现在的身份是‘坏分子’，沈家所有人都是。我们是被下放到这里改造的，没有上面的调令，没有平反的文件，我们就是黑户，是罪人。”
“别说回京市了，就是走出这向阳大队，不需要半天，就会被民兵给抓回来，到时候还要连累你，连累你那些师兄。”
夏舒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外公，她知道外公的顾虑，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身份就是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但她既然敢提出来，自然就有她的底气。
“外公，你只要告诉我你想回去吗？”
夏舒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要找到了那个幕后黑手，只要查清楚了当年的真相，平反是迟早的事情！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个牛棚里，任由别人欺负！”
沈立国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毅的外孙女，仿佛看到了一只雏鹰终于张开了翅膀，要搏击长空。
他在思考，在权衡。
留在这里，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但也只能是苟延残喘，一辈子背着黑锅，让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跟夏舒月走，那是前途未卜，甚至是九死一生，可那是一条通往光明的路。
过了良久，沈立国慢慢地抬起头，他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沈家其他人，又看了一眼虽然消瘦但脊背挺得笔直的夏舒月，浑浊的眼中逐渐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被压抑了许久的血性，是沈家当年那股子宁折不弯的傲气。
“啪！”
沈立国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虽然疼，但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咬着牙说道。
“好！那就回！”
他撑着身子，努力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原本佝偻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有些高大。
“我沈立国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端，没干过亏心事！既然有人不想让我好过，那我也不能就在这窝囊死！”
“舒月，外公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只要能回京市，只要能翻案，哪怕是死在路上，我也认了！”
夜更深了，牛棚外的风像是发了疯的野兽，拼命地撞击着那扇破木门，发出“砰砰”的闷响。
夏舒月看着外公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里又是酸楚又是好笑，她伸出两只手，紧紧握住外公那双干枯如树皮的大手，掌心透出一股温热的暖流。
“外公，您说什么胡话呢。”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带着一股子让沈家人安心的笃定，像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小仙女又回来了。
“我们不偷跑，也不做逃犯。既然是他们陷害的沈家，那就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还要敲锣打鼓地请我们回去。”
沈立国愣了一下，看着外孙女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但感觉到手心传来的那股暖意，那颗悬着的心竟莫名奇妙地落回了肚子里。
“真……真的能行？”
大舅沈成宇在一旁也忍不住插了句嘴，脸上带着希冀，又怕是空欢喜一场。
夏舒月转过头，给了大舅一个坚定的眼神，随后从兜里摸出几颗早就准备好的灵气丹药，那是三师兄凌峰之前随手炼制的，对凡人身体极好，却没有任何副作用。
“肯定行，大舅，你们就信我这一回。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面色虽然好了很多但是不够健康的亲人，看着他们还有点单薄的身体，还有那即使在火桶边也依旧有些发抖的身子。
现在正是寒冬腊月，东北这嘎达的冷那是能冻掉下巴的，外公他们身子骨本来就亏空得厉害，要是现在折腾回京市，这一路上的风雪怕是都要去半条命。
“现在不行。”
夏舒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现在的天太冷了，路都被雪封了，咱们就算有介绍信也难走。而且大家现在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
她把手里的丹药分给每个人，看着他们吞下去，直到看到每个人脸上都泛起了一丝红润，这才继续说道。
“这冬天，咱们就在这向阳大队好好养着。有我在缺不了吃的穿的，等把身体养好了，来年开春，冰雪化了，天气暖和了，那时候咱们再动身，堂堂正正地杀回京市！”
沈立国听着这话，原本有些急切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是啊，多少年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最后的一个冬天。
“好！听舒月的！咱们就在这猫个冬，养精蓄锐！”
老头子一锤定音，牛棚里的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原本那股死气沉沉的绝望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盼头，连那昏暗的煤油灯似乎都亮堂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向阳大队迎来了一场几十年难遇的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洒洒，下了整整三天三夜，整个村子都被裹在了一片银白之中，房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压得房梁都“咯吱”作响。
夏舒月每天依旧雷打不动地修炼，时不时地往牛棚送些带着灵气的吃食，沈家人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阿黄、阿橙和阿栗这三只小家伙最不喜欢冬天，整天缩在夏舒月的屋子里不肯出来，每次出来也是每天跟着宋景枫上大刘山上修炼。
这天上午，村口的大喇叭突然刺啦刺啦地响了起来，紧接着传来了大队长周卫国有些嘶哑的大嗓门。
“全体社员注意了啊！全体社员注意了！知青办送知青下来了，各家各户没事儿的都出来迎一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