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大院门口,风卷残云。
那个刚才还叼着烟,一脸漫不经心的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此刻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林铮面前。
烟头已经被他踩灭了,但他那张油腻的脸上,依然挂着一丝尴尬和掩饰不住的惊愕。
他叫刘全。
利剑县县委办主任。
也就是俗称的“大管家”。
在这个县城里,他刘全也是号人物,平日里迎来送往,哪次不是排场十足?
但今天,他失算了。
他原本以为,省里派来的这个新书记,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镀金少爷”,给个下马威,冷落一下,也就老实了。
可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年轻人,眼神竟然比这山里的野狼还要狠!
那一瞬间的气场压制,让他这个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竟然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咳咳那个”
刘全干咳了两声,试图找回一点面子。
他弯下腰,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是林书记吧?”
“哎呀,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我是县委办主任刘全。”
“我们原本以为您下午才到,没成想您来得这么快,迎接来迟,迎接来迟啊!”
这是一个极其拙劣的借口。
省委组织部的车,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到,路线怎么走,早就通过保密电话通知到了县委办。
哪怕是一分钟的误差,都不应该有。
林铮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军用手表。
“现在是上午十点三十分。”
林铮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利剑县冬天的风。
“省委办昨天下午三点发出的通知,明确告知是上午十点到达。”
“刘主任。”
林铮放下了手,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刘全的脸。
“你的表,是不是慢了?”
“还是说”
“利剑县的时间,跟省里的时间,不一样?”
刘全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精武晓说罔 已发布蕞鑫漳截
这哪里是新官上任?
这分明是阎王点卯!
一句话,直接扣上了“无视省委”、“由不得组织”的大帽子!
这要是传到省里,他这个主任也就干到头了!
“不不不!林书记您误会了!是是路不好走,我们以为”
刘全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行了。”
林铮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没有兴趣听这些废话。
他转过身,对着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但脸色已经铁青的省委组织部王部长说道:
“部长,既然人都在,那就别耽误时间了。”
“直接开会吧。”
“宣布任命。”
王部长点了点头,看向刘全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怒火。
“带路!”
县委大礼堂。
这是一座建于八十年代的老式建筑,红砖墙,木窗户,里面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浓烈的烟草味。
此时,礼堂里稀稀拉拉地坐着两三百号人。
这是利剑县全县副科级以上的干部大会。
然而,现场的纪律,简直可以用“菜市场”来形容。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低头玩手机,甚至还有人在后排公然嗑瓜子。
主席台上,空空荡荡。
连个像样的鲜花和桌牌都没有摆放整齐。
当林铮跟在王部长身后,大步走进礼堂的时候。
原本嘈杂的会场,并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发出了一阵更大的骚动。
无数道目光,像是看稀奇动物一样,投向了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
“快看!那个就是新来的书记?”
“我靠!这么年轻?看着跟我儿子差不多大啊!”
“听说是从江州那边过来的,好像还是个国考状元?”
“切!状元有个屁用!到了咱们利剑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这么个毛头小子,能管得住咱们?我看悬!”
议论声,嘲笑声,质疑声,此起彼伏。看书君 醉歆璋結耕欣哙
根本没有把台上的省委领导和新书记放在眼里。
这就是利剑县的官场生态。
烂到了根子里。
狂野,无序,且排外。
林铮面无表情地走上主席台,在属于“县委书记”的那个位置上,稳稳地坐了下来。
他并没有急着说话。
而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极其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视全场。
他的目光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还在大声喧哗的干部,只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一样。
渐渐地。
会场里的声音小了下去。
直到最后,变得鸦雀无声。
只剩下那个年轻人,坐在主席台正中央,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部长看了一眼林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愧是叶书记看中的人。
光是这份定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咳咳。”
王部长清了清嗓子,打开了面前的话筒。
“同志们,现在开会。”
“受省委委派,我宣布中共天南省委关于利剑县县委主要领导职务调整的决定。”
全场肃静。
王部长的声音,洪亮而严肃,回荡在破旧的礼堂里。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任命林铮同志,为中共利剑县县委委员、常委、书记!”
“哗——”
尽管早就收到了风声,但当这个任命正式宣布的时候,台下还是一片哗然。
二十五岁的县委书记!
正处级一把手!
这在天南省的历史上,绝对是前无古人!
太年轻了!
年轻得让人嫉妒,也年轻得让人轻视。
“下面,请林铮同志讲话。”
王部长说完,带头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敷衍了事。
林铮并没有在意这些。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并没有像常规套路那样,先感谢组织信任,再表态要努力工作。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一个尖锐的问题。
“李大江同志,在哪里?”
李大江。
利剑县县委副书记,县长。
也是这利剑县本土势力的头号人物,四大家族在官面上的代言人。
按理说,新班长上任,作为搭档的县长,必须在场迎接,这是最基本的政治规矩。
可是此刻。
主席台上,林铮的左手边,那个属于县长的位置,却是空的!
这已经不是下马威了。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是公开的挑衅!
听到林铮的问话,台下一阵骚动。
坐在前排的一个副县长,懒洋洋地站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林书记,真是不巧。”
“咱们利剑县最近防汛形势严峻,李县长一大早就下乡去检查大堤了。”
“山里信号不好,联系不上。”
“他让我代他向您请个假,也向您道个歉。”
防汛?
检查大堤?
现在是秋天!
利剑县又是在山区,哪来的大堤要检查?
这分明就是借口!
而且是那种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的借口!
台下甚至有人发出了几声嗤笑,显然都在等着看这个年轻书记的笑话。
你不是省里派来的吗?
你不是牛吗?
现在连二把手都不鸟你,我看你这个一把手怎么当!
林铮看着那个副县长,又看了看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好看,很阳光。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当林铮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往往就是要见血的时候。
“好。”
“很好。”
林铮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李县长心系百姓,亲力亲为,值得我们大家学习。”
“既然他在忙,那我们就不等他了。”
林铮的话锋突然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我只有三句话。”
“说完就散会。”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看不起我,觉得我年轻,觉得我是来镀金的,甚至觉得我好欺负。”
“没关系。”
“我不指望你们现在就服我。”
“但是,请你们记住我的名字——林铮。”
“铮,是铁骨铮铮的铮!”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
“利剑县穷了太久,乱了太久。”
“有人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当成了法外之地。”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也不管你们背后站着哪尊神。”
“从今天起,利剑县,只有一个规矩。”
“那就是党纪国法!”
“谁敢伸手,我就剁谁的爪子!”
“谁敢挡路,我就踢开谁的绊脚石!”
林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带着一股令人心颤的杀气!
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干部们,此刻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似乎和以前那些书呆子书记,不太一样。
“第三。”
林铮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直视那个空荡荡的县长座位,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
“麻烦那位副县长,给李县长带个话。”
“防汛是大事,辛苦他了。”
“不过”
“如果明天早上的县委常委会,我还看不到他的人。”
“那以后”
“他也就不用再来了。”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