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温知瑶的墓碑前有一个盆,里面燃起了微弱的火焰。
火焰随着伍六一添加纸钱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大,他坐在温知瑶对面,火焰随着风摇摆,不小心燎到了他的手指。
可他不觉得疼,只是在烧完纸后给温知瑶的墓碑擦干净,上面的照片很小,照片能看出来有些旧了,可边角都还算是完整的,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温知瑶旁边是苏念安一家人,最后墓碑上的人,一个温柔极致,一个活泼明媚,另一个是少年肆意。
袁朗每年也都会来,可以说,一有时间就来,每次都很沉默。
他会在温知瑶墓碑前抽很久的烟,从一根变成连两根,最后变成了一整盒。
袁朗的面容从温知瑶离世后也发生了变化,他没之前的野性和张扬了,多了丝沉稳,看着像是老了一样。
抽着抽着,袁朗的泪就不经意间落下来了,他手抚上墓碑上的照片,之前还在他身边的人,现在变成了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温知瑶,我今年四十一了,这一晃你走了十年了,你在那边还好吗?”
“每年给你烧的东西收到了吗?钱够不够,如果不够,就托梦告诉我,一定要……托梦……告诉我……”
袁朗说着喉咙忍不住哽咽,人也蹲下身来,忍不住用手捂着脸,“让我见见你吧……哪怕是梦里也好……我真的想你了……”
这个一贯在外人面前,冷静的袁朗,现在面对着温知瑶的墓碑哭的跟个孩子。
这些年他想念温知瑶的时候就会到她曾经住过的那个宿舍待一会,他还不敢多待,怕自己身上的烟味会弄散屋里温知瑶留下的味道。
他执拗着,甚至忽略了,温知瑶宿舍里的味道,在她离世的第十天就没了。
他却固执的认为,温知瑶的味道还在,其他人也默契的没有拆穿,谁都知道袁朗的痛。
他们能看出袁朗的心思,又怎么会看不出温知瑶的心思呢,她对袁朗不是没有感情,她只是想做自己的事,想着先把手头上的事都做完,可这意外来的太突然了。
袁朗抹了把脸,凑近去看温知瑶墓碑上的照片,他动作极为小心的触碰着,手碰到的是冰冷的墓碑。
“马上又要过年了,在过年我就四十二岁了,又老了一岁,这样也好,如果时间继续这么过着,我就能早些看到你了,你是不是也想我啊?”
袁朗一直碎碎念着,在温知瑶墓碑前,说三中队的事,说他接了铁路的班,吴哲现在也变成中校了,许三多和成才也是,拓永刚是少校,大家都成长了,只是,总是念着你和齐桓。
袁朗说完直起身,他的腿有些麻了,身型晃了一下,“温知瑶,我走了,等下次,我再来看你。”
袁朗步伐踉跄着离开了。
他老了,精力不复从前了。
高城这边,他现在已经升官了,跟袁朗快差不多了,整天不是练兵就是在练兵的路上。
只是,他的鬓角也像温知瑶那样白了,他没选择染,就这样一直白着,他想着,跟温医生总算是有了相似的地方。
他的办公室抽屉里放着一包很不起眼的酸辣粉。
当年温知瑶送的两包,他吃了一包,这包到现在没吃,他知道过期了,已经不能吃了,就一直放在这,放在抽屉里。
温知瑶走的太仓促,没留下任何东西,高城的这包酸辣粉,也算是一个念想吧。
高城突然感谢这包酸辣粉了,要不然他连个念想都没有,这多年,他总会想到温知瑶刚来七连的时候。
刚到七连的温知瑶,温顺的跟个小兔子一样,雪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简直是我见犹怜。
高城现在才发觉,温知瑶长的原来这么好看,当时自己眼里都是对她的挑刺,根本没往其他方面想。
得知温知瑶死讯的那一刻,他根本就不相信,她怎么可能会死呢,她是最优秀的军医,最优秀的狙击手,她的医术那么厉害,救了那么多人,上天怎么可能这么残忍呢。
可事实证明,上天就是这么残忍,收走了这个年仅二十五岁的天才少女。
“你是不是还怨我,怨我当时没给你举行入连仪式,没让你真正成为钢七连的兵。”
高城自顾自说着,一边说一边抽着烟,白色的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模糊了面前的视线,“要不然,为什么,你不肯入我的梦也不让我见你一面。”
“这么多年了,你还记我的仇,我现在正式任命,你是钢七连的五千零一名士兵,现在消气了吧。”
“你消气了,是不是能来看看我了。”高城的声音不自觉带着恳求,说完他弹了弹手里的烟灰,“看来你还是怨我。”
他也没有找另一半,家里人怎么催都没找,每年温知瑶的生日,老七连的和老a的都会默契的来到饭点聚在一起,吃个简单的饭。
饭桌上永远都是温知瑶喜欢吃的菜,也永远多两副碗筷,一副是温知瑶的,一副是齐桓的。
这两个碗里的菜堆成小山了,他们还是一筷子又一筷子的夹着,即使到了也继续夹。
一桌子菜到最后都没怎么吃,他们无声的吃完这顿饭,就默契的轮着结账,回到自己的部队。
温知瑶离世的第十五年,她的父母在冬天去世了,家里的佣人先发现的,发现的时候,他们互相握着对方的手,头挨在一起,脸上还带着释然的笑意。
只是老两口的头发都变白了,找不出一根黑色的头发,他们太思念自己的女儿了,面对死亡都是坦然的。
成才许三多泣不成声,从老a请假回家,举办了葬礼,温庭的遗嘱里写到,所有的家产都归到许三多成才的名下,由他们自行处理。
这是温庭的专属律师交给他们并宣读的遗嘱。
温庭的公司由他的副手打理,这是温庭交代的,他知道成才和许三多有自己的事要做,没有空余的时间来打理公司。
这个副手是温庭一手培养的,可以说是他的好兄弟,是他信的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