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御书房的宫道上,齐霄脑海中仍残留着翠寒堂内的温香软玉、笑语嫣然。
他暗自摇头,心下不由感慨:“难怪历朝历代,多少英主明君也曾困于温柔乡中
这般温柔蚀骨的滋味,若非亲身经历,谁能体会其中难以抗拒的诱惑?
能成就大业的,果然都是些自制力近乎非人的怪物。”
御书房内, 炭火温暖,墨香与檀香混合。
太保、尚书右丞房玄龄与尚书右仆射李斯已肃立等候。
见齐霄入内,二人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二位爱卿平身,赐座。” 齐霄行至御案后坐下,抬手示意。
内侍悄然奉上热茶。
房玄龄与李斯谢恩落座,随即房玄龄率先从袖中取出一份用汉字誊写的奏章,双手呈上。
“陛下,此乃臣与李大人连日考核、商议后,拟定的六部、九寺、五监部分职缺的补任名单,请陛下御览定夺。”
齐霄接过,展开细看。
名单考虑周详,平衡了新旧势力与地域出身。
既顾及了新政初行需用熟手的稳妥,也体现了平衡各方势力的意图。
其中,礼部尚书(正三品)与侍郎(正四品下)拟由钱氏家族中通晓典仪的两位成员出任。
刑部尚书与侍郎则拟由王氏家族中精通律法的子弟担任。
此外,秘书郎(从六品)、五官灵台郎(正七品下)、尚药奉御、殿中丞等一批中低阶但颇为关键的职位,也酌情分派给了其他家族的世家子弟。
“嗯,钱氏掌礼,王氏掌刑。其余职务分配,亦可见平衡安抚之妙,二位爱卿费心了。”
齐霄提起朱笔,在奏疏末尾批下一个“可”字,并加盖御玺。
房玄龄收回批阅好的任命草案,随即又呈上厚厚一摞文书:“陛下,此乃近月以来,各州县上报及中枢统筹的各项支用汇总。
涵盖新收之地人口普查、官道修缮,按陛下要求仅三合土官道一项,十里之费便相当于往年一县全年税赋。
十万将士一日的口粮,可抵开封城百姓半月之食。
另官署民居营建、水利渠网疏通、漕运水路开拓、皇宫续建、三军将士犒赏抚恤等诸般事宜。
加之陛下登基后,为与民休养,在江南及新附州郡推行赋税减免,阵亡将士抚恤。
三路大军每日粮秣,军械消耗。”
他略作停顿:“户部综合计算,国库所储,已支出近半。所费金银,计约黄金一百万两,白银两百万两之巨。”
齐霄闻言,眉头微挑。
他记得登基时奖励了一百万两黄金与两百万两白银,然后又接收的南宋库存以及系统累积。
家底已经有好几百万了!
这才几个月?
若非深知眼前这两位都系统召唤,他几乎要怀疑是否有人中饱私囊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要求的高标准基建、大规模军事行动加上惠民政策,哪一项不是吞金巨兽?
这花钱的速度,当真如流水一般。
“开源节流,非一时之功。然大军不可停,民生不可废。”
齐霄沉吟片刻,决断道,“朕知道了。再从国库内拨出黄金五十万两,转入户部,优先保障北伐大军粮饷辎重,以应燃眉之急。
后续需加紧督促各地新政落实,鼓励工商,以期税源早日丰沛。”
其余用度,你二人与户部再行细核,可缓则缓,但绝不能前功尽弃,亦不可盘剥百姓。”
“陛下圣明,臣等领旨。” 房玄龄与李斯齐声应道。
接着,房玄龄再次从袖中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折册,这次神色有些微妙,声音也压低了些。
“陛下,此乃另一事。经有司初选,汇集各大世家及民间甄选之适龄淑女名册,录有其籍贯、家世、性情、所擅技艺。
稍后,会有画师所绘小像一并呈览。”
他顿了顿:“陛下承天受命,身系国本,然至今中宫虽定,后宫仍虚,皇子未诞。
为宗庙社稷计,广选贤淑,充实后宫,以延皇嗣,乃礼法之常,亦臣等所殷盼。
此册中,亦有数位乃江南、中原著姓嫡女,其族中长辈,于地方新政推行颇为出力,还请陛下过目。”
齐霄接过那本名册,入手微沉。“出力不是应该的吗?”
随手翻开一页,瞥见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某地某某氏,年方十八,工琴棋,通诗书云云。他面无表情地合上册子,将其轻轻放在御案一角。
“选秀之事,暂且放一放。眼下北伐方殷,政务繁杂。
且,钱贵妃(钱悦)的册后大典尚未完成。
待过几日,朕行朝贺定礼,钱氏正式接受皇后册宝,入主中宫,接受内外命妇朝拜,再至前殿向朕谢恩,君臣共庆,礼成之后,再议不迟。”
他登基时已明确钱悦的特殊地位,此刻更需先稳固中宫,再谈其他,既是礼法,也是情义。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既尊重了即将成为皇后的钱悦,也符合皇家礼制程序,更将选秀之事暂时搁置,避免了在战事关键时刻过度分心于后宫之事。
房玄龄与李斯对视一眼,皆不再多言,躬身道:“陛下思虑周详,臣等遵旨。”
李斯见前事议毕,便跨前半步,开始禀报:“陛下,北伐前线军报。岳元帅与诸葛丞相两路大军,进击顺利。
岳元帅所部已攻克寿光、乐安。
诸葛丞相大军亦拿下须城、阳谷,兵锋直指东平府核心。
然,金国已遣完颜宗弼率大将连儿心善、粘得力等,引精兵进入东平府,目前驻跸寿张,与我军前锋形成对峙之势,战事恐转入胶着。”
齐霄闻言,身体微微前倾:“完颜宗弼亲自来了意料之中。
告诉岳飞与孔明,不必急于求成,稳扎稳打,消耗金军锐气。
现已入冬寒,户部调配的粮食、冬衣、箭矢、药材,必须万无一失,准时足量送抵前线,此事关乎数十万将士性命与北伐成败。
命户部,不,李卿,此事你亲自督办,绝不容有任何纰漏!”
“臣遵旨!必亲力亲为,确保北伐大军补给畅通无碍!” 李斯应命。
“另,” 李斯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又呈上一份捷报,“王景略将军自岭南发来捷报。
大军已连克建宁府全境,建安、瓯宁、浦城、建阳、崇安、松溪、政和等地已尽数收复,不日将呈上详细图籍。
闽北地区,已大半入我版图!”
“好!”齐霄精神一振。
“景略办事,朕放心。着吏部、户部速派干员前往新附州县,安抚百姓,清丈田亩,推行新政,务必使东南财赋之地,早日为我所用。”
“只要接下来岭南定,则我大汉再无南方后顾之忧!
御书房内的议事持续了许久,直到宫灯初上。
齐霄送走两位重臣,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夜空。
前线的烽火,国库的收支,朝廷的制衡,民生的凋敝千头万绪,皆系于一身。
他摇了摇头。
‘休息时间,该干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