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三位重臣:“教育,乃百年大计,强国之本。”
“朕要开启的,不是一家一姓之王朝,而是整个华夏族群心智的启蒙与复兴。
唯有民智开,则科技兴,科技兴,则国力强,国力强,则外侮不敢犯,文明得以长存续传。
“故朕决意,即刻推行文教新政!”
“诸葛先生,此事由你总理统筹。
王卿,你负责江南士绅大族的接洽与疏导,阐明利害。李相,律法保障与各州府推行之细则,由你拟定。”
朕知道,触动数百年来之既得利益,必生波澜。
但此乃国本,关乎华夏千年气运,不容退缩。立即从内帑、国库,拨付首批银两,于江南已定诸州府,率先施行!”
广设官学,各州、府、县,乃至大镇,皆由朝廷拨款,兴建学堂。蒙童皆可入学,束脩从廉,贫寒者免。
除经史子集、忠孝节义外,增开算学、格物(物理)、地理、农工、律法、医药等实用科目。
教材由朝廷组织鸿儒、工匠、医者共编。
鼓励私学,书院。只要不违大汉律法,不倡叛逆之言,皆予保护,并可参与科举。
降低经义背诵比重,增加策论、实学应用考核。唯才是举,不问出身。
设国家藏书阁,搜集保护古今图书。鼓励士人著书立说,凡有裨益教化、有利民生者,朝廷嘉奖。
由朝廷出资,选拔聪颖寒门子弟,入官学深造,一切费用由国家承担,为国储才。
“立即从内帑、国库,拨付首批银两,于江南已定诸州府,率先施行!
朕要让我大汉,不仅武功赫赫,更要文教昌明,思想活跃,人才辈出!
如此,方可根基永固,纵然千百年后,你我不在,外虏再临,我华夏儿女,亦有知识、有气节、有力量,将其彻底粉碎,而非重蹈覆辙!”
兴武元年九月,诏令传至江南,各州府皆是震动,其反响之热烈,远超一场军事胜利。
杭州,府衙前。
告示牌前人潮汹涌,摩肩接踵,挤得水泄不通。
识字的秀才、落第的士子,此刻成了最受欢迎的人,被团团围在中间,踮着脚尖,扯着嗓子,将黄麻纸上的诏文一遍遍高声诵读。
不识字的农夫、工匠、商贩、妇人,甚至垂髫小童,都竭力向前簇拥,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字。
“各州、府、县及繁盛大镇,需即筹建官立学堂
凡我汉民子弟,年六至十二岁者,皆可报名入学束脩之费,务求从廉,各州县酌情定之,贫寒之家,经里正保结,可予全免”
一个肤色黝黑的短褐汉子,原本只是扛着锄头路过看个热闹,此刻却呆立当场,手中的锄头“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他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俺家俺家狗儿也能去?去那
去那先生教书的堂屋?不不要许多钱?”
一位头戴方巾、胡须花白的老秀才,读罢诏书后面关于增设科目的部分,激动得胡须直翘,对周围人连连作揖感慨。
“了不得!了不得啊!列位听听!学堂所授,当经史为本,忠义为魂,然不可偏废。
算学、格物、地理、农工、律法、医药等实学,亦需并重,延请鸿儒、良工、巧匠、名医共参讲授前朝书院,何曾有过这般气魄?
何曾将匠作医农之道,抬到与经史并列的位置?
陛下陛下这是要让我辈读书人,不止能作锦绣文章,更要能经世致用,造福桑梓啊!真乃千古未闻之圣政!”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先前因处置前朝巨奸而笼罩在城池上空的凛冽肃杀之气,仿佛被这股希望热流冲淡了不少。
然而,在这片几乎沸腾的喧嚣之外,不远处的酒楼“望湖阁”雅间内,气氛却迥然不同。
雕花窗户半掩,几位衣着华贵、气质儒雅的士人凭窗而立,默默看着府衙前的盛况。
桌上精致的菜肴几乎未动,酒也凉了。
其中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须发皆白,乃是致仕的旧宋礼部官员,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寒门子弟皆可入学实学与经义并列这天下,怕是要变了。”
旁边一位中年士人,是本地颇有声望的族学山长,闻言冷哼:“孔圣人云‘有教无类’,本是至理。
然则,办学需钱、需地、需师,朝廷说拨银便拨银?
说建学堂便建学堂?哪有那般容易。
再者,农工杂学,岂能与圣贤经典并立?长此以往,只怕礼崩乐坏,斯文扫地。”
另一人接口:“更紧要者,朝廷如此大张旗鼓降低门槛,广纳寒微,我辈子弟将来科举之途,岂非更加拥堵?世代积累的诗书优势,恐将荡然无存。”
老者捻须,目光深远,望着窗外那些激动雀跃的平民身影,又看了看皇宫方向,最终叹了口气:“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新朝气象,锐不可当。此乃百年大计,非一时之争。是福是祸,是顺应还是且看吧。
苏州,城隍庙。
知府雷厉风行,连夜召集城中耆老,乡绅,能工巧匠议事。
废弃已久的城隍庙被选定为第一所“官立实验学堂”址,工匠民夫挑灯夜战,清理杂草,修补门窗,粉刷墙壁,搬运桌凳。
天还未亮透,修葺一新的庙宇门前,已是人声鼎沸。
长龙般的队伍从庙门口的石阶,一直蜿蜒到街角,拐了个弯,还望不到头。
队伍中,服饰鲜明,被家仆簇拥的富家子弟,与衣衫打着补丁脚上还沾着泥点的农家孩童并肩而立。
有满面风霜的寒门士子,抱着自己珍藏的算学或医书,也有拉着母亲衣角打量一切的垂髫小童。
奉命督学的一位中年儒士,乃诸葛亮亲自简拔,身着素净儒袍,立于庙前高阶之上,朗声道:
“诸位父老,诸位学子!陛下有旨。
入学不同出身,考核唯问才学!
自今日始,这学堂之内,经史乃明理做人之根,实学乃立身报国之干!
陛下期望尔等,他日既能通晓圣贤之道,亦能明辨万物之理,人人皆可成材,人人皆为我大汉将来之栋梁!”
话音刚落,掌声震天动地!
一个被父亲扛在肩头的总角小童,听得懵懂,却受气氛感染,挥舞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爹爹!我要学那个那个‘格物’!帮爹爹种田!”
童言稚语,引得周围一阵善意哄笑,那扛着他的汉子,眼眶却已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