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狠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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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铣不懂生意上的事,看一眼陶令仪,试着提议道:“如我陶氏也加入柳家的造船厂呢?”

陶仲谦不答反问道:“柳家的造船厂在江州最大,生意也最好。如果是陶氏,可肯让利柳家?”

傻子才会让利,陶铣无声地说了一句。

陶令仪看着陈阿默:“陶老伯只是要当造船厂的总管事,并未说非得陶氏的造船厂吧?”

陈阿默吹去刻刀周围的木屑,“小姐说得不错,只要是造船厂的总管事就成,谁的造船厂,我并不在意。”

“那就好办了。”陶令仪说道,“白送柳家一个官办漕船厂的总匠头,我不信柳家能拒绝。”

陶仲谦提醒:“柳家肯定不会拒绝,就怕总管事这个位置不好办,而且……”

陶仲谦看着他手里的木雕。

伪造祥瑞可是杀头的大罪。

陈阿默既参与其中,如何敢放他去柳家的造船厂做事?

万一他失言……

“好不好办,那要看陈老伯的技术了,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陶令仪意有所指地笑了两声,又接着道,“铣伯能把陈老伯带回陶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相信陈老伯的人品。”

陈阿默雕刻完最后几刀,又一吹去木屑,将木雕递给周蒲英,让她拿给陶令仪后,大笑道:“小姐相信我,我却不相信自己。陶氏如果办不了造船厂,那就给我找个雕刻的活就行了。”

陶铣惊讶:“你不是要让官办漕船厂看看,谁才是最好的匠人吗?”

“不错,我是想让官办的漕船厂看看,谁才是最好的造船匠人。我争这一口气,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让人看得起我吗?如今小姐与我并无深交,仅因是你带我进的陶氏,便如此信任我,我还有什么可争的?”陈阿默抖一抖身上的木屑,又收起刻刀后,接过周云归重新给他添的热茶,一饮而尽。

“好!”陶仲谦受他感染,当然更主要的还是想在陶令仪跟前表现一下,“造船厂陶氏一时半刻虽办不了,但玉雕坊却有好几个。你若是不嫌弃,可随便挑一个任总管事!”

陈阿默道:“那就说定了。”

陶铣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陶令仪手中的木雕上。

他自然知道陈阿默的雕工卓绝。

当年他初掌陶氏大管事的位置,同陶衡任族长一样,也处处受人掣肘。一腔憋闷无处宣泄,乘着马车在浔阳乱转时,不知怎的就到了百工坞。

百工坞他从前也来过,不过多在南岸浅滩,也就是停靠私船的区域取货,并未真正进入过百工坞。

那次无意到了百工坞后,他烦闷地下了马车,第一次进入了百工坞。

在百工坞转了几圈,不仅没有赶走烦闷,反而被各种恶臭熏得几欲想吐,打算转身离开之时,陈阿默从他身旁经过,陶铣一个没有忍住,当即干呕了几下。

陈阿默却并未因此停留。

陶铣也是第一次知道还有人能臭到这种程度,回头看时,恰巧看到他腰间松松挂着的一个木制小玩意掉到了地上。

一开始,陶铣也没有在意。

从那木制小玩意旁边经过时,似有所感般,他低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定住了脚步。

其实,那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猎狗木雕。

可太过栩栩如生,让陶铣顾不得胃里的翻涌,将它捡了起来。

那只猎狗木雕,如今还摆在他的书桌上。

那只猎狗木雕,也算是见证了他与陈阿默的友谊。

虽然,他们的身份天差地别。

“果然是好手艺。”陈阿默雕刻的是鄱阳湖,波光粼粼的湖面,透雕的漕船以及若隐若现的浔阳城楼,陶令仪虽然不懂雕刻,基本的审美能力还是有的,如此活灵活现的手艺,说是鬼斧神工也不为过了。

将木雕递给陶仲谦。

陶仲谦一见之下,亦是惊为天人:“我决定了,以后陶氏名下的三个玉雕坊,都交给你了!”

陈阿默敢向陶铣开价,敢跟着陶铣来陶氏,对自己的手艺,自然是信心十足。

但……

陶令仪和陶仲谦,一个凭着对陶铣的信任,就对他的人品毫不置疑,一个仅看了他一个木雕,都将玉雕生意全盘托付……

被人诬陷,以至于摆烂了这么些年,陈阿默私以为已经看透了人性,却没有想到……

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将涌上来的泪意都压下去后,陈阿默道:“只要你们放心我,必不会让你们失望就是。”

陶仲谦依依不舍地将木雕还给了陶令仪:“大小姐既放心你,我自然也放心你。”

陶令仪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以为意地笑道:“以后就有劳陈大伯了。”

陈阿默也听出了陶仲谦的言外之意,向着陶令仪和他各抱了一下拳道:“是我要感谢你们。”

陶铣悄然松了一口气。

又商议了一下赤金蟠龙纹玉带板的样式,陶铣便带着陈阿默和早已经困顿的阿毛走了。

伪造祥瑞事关重大,为保万无一失,陶铣将他们带到了慎省院,与他们同吃同住。

陶仲谦又与陶令仪商讨片刻追查武游艺勒索证据的事,也走了。

陶伯玉躲在距离慈萱堂五十步开外的一片阴影里,注视着陶铣、陶仲谦等人都离开后,才踩着阴暗处,悄然进了慈萱堂。

陶令仪一边把玩着方寸木雕,一边梳理着今日的种种,想梳理出一条不依靠黑市找出香严师僧盗卖庐山药材的渠道。

想了许久,也没有头绪,正要作罢,陶伯玉便进了正堂。

陶令仪看到他,似早有所料般,眉梢浅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这么晚来找我,不知堂伯祖有何指教?”

他哪有胆子指教她?陶伯玉正要刺她一句,话到嘴边,对着她似乎看穿一切的目光,又迅速将话咽回去,目光在她手里的木雕上打一个转后,挑了个距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也没有什么指教,就是过来提醒你一句,当心你从祖父。”

“他怎么了?”陶令仪故作不解地问道。

“上次他意图打着我和你族叔公的名义,向神都来的那两个喽啰告发你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陶伯玉依旧避开她的目光,“此事他一直记挂在心,只道是押出了宝。这次,他意图等神都南下调查谋逆案的人到后,再度告发你,誓要将你逐出陶氏。”

陶令仪轻挑了一下眉梢:“他知道神都来查谋逆案的人是谁了?”

朝廷已经派人前来了?陶伯玉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方才道:“他不知道,不过是依照朝廷惯例,料想派来调查此案的人身份不凡,才做此打算。”

“原来如此。”陶令仪佯装恍然地点一点头,主动告知道,“朝廷派来调查谋逆案的人有三个,一个是鸾台侍郎武游艺,一个是凤阁侍郎武攸宁,还有一个是江南西道的按察使狄仁杰。狄公昨日便已经先一步抵达江州府,他要告我的话,那可以去了。如果他认为狄公可能处置不公,或是只想找鸾台侍郎告发我的话,那就还得等上几日。”

陶伯玉心头一惊,没想到这么大的消息,她就这么直白地告诉了他。

莫非,她早就料到了他们会再次告发她,所以早做了准备?

看着他游移不定的目光,陶令仪心中冷笑,面上分毫不露地提醒道:“狄公刚正不阿,从祖父真要告我,找他是最好不过的。若是找鸾台侍郎或是凤阁侍郎,那就得告诉从祖父,最好提前把家财拿出来准备好,否则空口白牙,两位侍郎可不会听他废话。”

“另外还要跟从祖父说一声,告我之前,他最好先自立门户,与陶氏做好分割。不然一旦事败,累及了妻儿可就不好了。”

陶伯玉心脏骤然一紧,干笑着试探:“你从祖父当真要告你,你就一点不担心?”

陶令仪不答反问:“我又没做错事,我为什么要担心?”

陶伯玉微垂着双眼,只拿余光观察着她:“陶氏诬告你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你还打算用这个对付你从祖父?”

“陶氏诬告我的案子的确已经结了,”陶令仪其实是不耐烦与他们纠缠的,但今日的黑市之行扑了空,让她的脑子有些乱,也就不介意拿他们逗逗乐子,“但谋逆案牵扯众多,连郑长史也深陷其中,陶氏诬告我,是为了攀附郑长史,如此推算下来,陶氏是否也有人深陷谋逆案,不是也要查一查才作数吗?”

陶伯玉遍体生寒,很想质问她一句,他们可是她的族人,她如此狠毒,就不怕遭报应吗?

陶令仪从他脸上的表情,轻易就窥探出了他的想法,轻笑两声,起身道:“时辰不早了,就劳堂伯祖替我转告从祖父,他连自己的儿孙都可以不顾,竟希望我对他手下留情,这不是痴人说梦吗?还有,陶氏大宅里的人太多了,清理掉一个两个,或是一支两支,给旁人多挪位置出来也没什么不好。”

“就拿秉璋堂来说吧,秉璋堂可不小,要是将从祖父所在的老四房清理出去,那就空出来了好大一个院子。这个院子给谁住,谁都得对我感恩戴德是不是?我何必要留一个处处恨不得置我于死地的人住在那里,碍我的眼呢?”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已经消失在了珠帘后。

陶伯玉坐在正堂,看着晃动的珠帘,久久不动。

不是他不肯动,是腿软了,动不了。

等能动了,陶伯玉逃也似的出了慈萱堂,还没有走两步,就遇上了也偷摸前来找陶令仪的陶叔远。

陶叔远看到他,怒火瞬间蹿了上来:“你果然……”

“果什么然,”陶伯玉打断他的话,“你不是也来了吗?我不过抢先一步而已。”

陶叔远冷哼着一甩衣袖,越过他便要进慈萱堂,陶伯玉叫住他:“别去找她了,她已经睡下了。”

陶叔远讥讽:“我看不是她睡下了,是你怕我撕破了你虚伪的脸皮!”

陶伯玉也是个有脾气的人,听他这般说,当下也一甩衣袖道:“狗咬吕洞宾,你爱去就去吧!”

陶叔远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冷笑两声,还是进了慈萱堂。

得知陶令仪确实已经睡下后,他才气急败坏地回了秉璋堂。

远远看到等在秉璋堂门口的陶伯玉,陶叔远只当他是要看他笑话,冷笑两声,看也不看他一眼。

陶伯玉伸手拦住他,有意刺激道:“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陶叔远冷哼一声,拍开他的手就要往里走,陶伯玉长叹一声,叫住他:“行了,我们就不要互相攻奸,图惹人笑话了。”

陶叔远止住脚步。

陶伯玉抬起头,看着似蒙了一层薄雾的月色,自嘲地摇一摇头后,转身走到他跟前,无奈道:“别说你还没有看出来,我们都今日闹成这样,全都是大小姐的算计。”

“好歹也是活了几十岁的人了,到头来竟让一个十六岁的小辈算计了,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陶叔远冷冰冰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陶伯玉看着他愤愤不平的双眼,将陶令仪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同他说了一遍。

陶叔远听完,面色骤然生变:“她竟如此狠毒!”

“她狠毒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陶伯玉只恨他现在才看清,也恨陶仲谦明明和他们同属族老,本该和他们一起对付陶令仪才对,却偏偏靠着出卖他们重新得了重用,而他也就比他晚了一步,就什么也没有了。

“行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要怎么选择,就看你自己了,反正我不打算再跟她斗争下去了,仅凭我们两个,也远远斗不过她。”陶伯玉抬脚走了。他决定天亮之后,去陶铣那里找找办法。

“去慈萱堂之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陶叔远心有不甘,还想激起他的斗志。

“此一时,彼一时。”陶伯玉头也不回。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陶叔远狠狠地踢了一脚身侧的虞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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