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药童当中,就有丑奴。我的书城 已发布罪欣漳劫
丑奴答复过陶令仪几个问题,自认她不是凶煞之人,便主动担负起了他们所负责区域的讲解任务。
无论是掌心区,还是三毒柜,都在大门一眼便可望见的位置,实非藏匿账本的好地方。但有毒药库的搜查经历在前,陶令仪实在不敢妄断。
而且根据丑奴的讲解,掌心坛也可以暂时排除出去。
多数时候,他们三名药童都在掌心坛分拣药材不说,其余五个手指区域的药童在各自的区域分拣药材之时,只要抬头,就可将掌心坛尽收眼底。
账本藏在此处,暴露的风险无疑极大。
其次就是三毒柜,从丑奴三人兼顾三毒药材的存取就可以看出来,这里的药材使用频率并不高。
但三毒柜紧靠常用库的大门
陶令仪站在三毒柜前,在搜查与否之间犹豫之时,处理好茅屋善后工作的孙执中大步走了过来。走到近处,看着她面上的犹豫,扫一眼三毒柜后,笑道:“站在这里做什么,遇到麻烦了?”
陶令仪闻声抬头,看向他之时,余光扫见一旁的陆承务,不由一拍额头道:“看我这脑子,有帮手不用,非在这里闭门造车。”
向被忽略了的陆承务告了罪,又问了几句茅屋那边的情况后,陶令仪便将自己的犹疑说了出来,请两人给她拿个主意。
孙执中揶揄:“你也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
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多着呢,陶令仪看看掌心坛,又看看三毒柜,果断道:“本来是拿不定主意的,但经你这么一说,我已经拿定主意了。”
偏过头,吩咐春桃、清露和含章道:“搜吧。”
管他能不能搜到账本,先搜了再说。
孙执中大笑出声:“看来我来得还真是时候!说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说无妨。”
陆承务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他何时与陶令仪这般熟识了?
“你也忙了一下午,先歇息一下吧,我这边暂时还用不上你。”陶令仪一边盯着春桃和含章搜查的动作,一边随意地回答。
孙执中回了句‘我也确定有些累了’后,偏头问陆承务:“季能兄何时来的,怎的都不给她拿个主意?”
陆承务扫一眼陶令仪,解释:“你们都有搜查账本的经验,唯我没有。走这几圈下来,我都还没有摸到窍门,如何拿主意?”
他当然不至于不知道如何搜查,而是在陶令仪做排除法时,他也在暗自观察着常药库的布局,根据她所问出来的线索,揣摩着账本可能在的区域。
不过,与陶令仪所认为的账本应该在不常用药材的区域不同,他则恰好与她相反地认为,账本极有可能就在最常用的药材区域。
无他,最常用的药材区域,因为时时在用,药童们分拣的时候,可能就是按部就班。而对不常用的药材区域,在偶尔用一次的时候,会本能地先翻动一下存储的药材或者清理一下装药材的容器。
他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一是想要与她一争高下;二是他并非强行扭转他人想法的人,对她如此,对自家的儿孙同样如此。
孙执中也自然知道他这的话不过是托词,可也没有戳破他,朝周围看上一眼,看到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他微微挑一挑眉梢,先问道:“僧众都审问完了?”
“审问完了。”陆承务将情况简单地跟他说了一下。说的过程中,他并未省去陶令仪和杨玄略的那一番抽丝剥茧,以及崔述和杨玄略已经去佃户群居的村子排查一事。
孙执中听完,瞥一眼陶令仪,忽然问道:“文晦兄已经出发去曹州了吧?”
陆承务听懂了他话中暗藏的意思,跟着瞥一眼陶令仪道:“应该吧。”
孙执中意味深长地低笑两声:“那还真是可惜。”
再次扫一眼周围,孙执中又问起了昙无药尼与净舌药尼:“刑尼?”
陆承务顺着他的目光看上两眼,又将两人的身份以及和香严师僧的关系说了。
孙执中听完,再次说了声‘那还真是可惜’后,向他道:“我也到处看看去。”
“那我也四处看一看。”陆承务早就想走了,只是一时半会儿寻不到合适的借口。见孙执中要走,自然也就顺势而为了。
陶令仪不置可否地点一点头后,也加入了搜查当中。
孙执中说到处看看,当真就是到处看看。
陆承务却去到门口,向道维、慧直以及剩余的药童问起了最常用药材的区域。
得知整个佛掌区都是常用药材后,陆承务当先去了掌心区。掌心坛装药材的容器都是用的敞口陶瓮或是大瓦罐。每个容器上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所装药材的名字。
陶承务学着陶令仪的模样,先绕着掌心坛转了一圈,大概了解了一下搁架各层的药材后,在装着甘草的大瓦罐跟前蹲了下来。
陶承务自进了崔述的幕府,什么样的案发现场都去过,但进药库还是第一次。
!对如何在药材中搜查账本,他也还真的没有什么经验。
扒着大瓦罐看了两眼,又起身去到三毒柜,观摩了一下陶令仪是如何搜查的后,他又去找墨斗要了几个竹筐,再次回到掌心坛的甘草跟前,将甘草从大瓦罐中倒入竹筐,将空了的大瓦罐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
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瓦罐。
陆承务又左右敲了一下,确认这就是一个无比普通的大瓦罐后,将甘草装回来,又搬起甘草旁的大瓦罐如此一连检查了四五味药材,都一无所获后,他站起身,没怎么犹豫,便放弃了第一层,开始检查起了第二层。
第二层有十二个大瓦罐,陆继务第一个检查的是中间位置的灯芯草。
这次,他没有贸然将灯芯草倒出来,而是扣手轻轻敲了敲大瓦罐的底部,听着熟悉而敦实的响声,他又将大瓦罐放回了搁架。
随后他又将旁边装娑罗子的大瓦罐搬出来,同样扣手轻轻敲了敲大瓦罐底部,听见还是敦实的响声,他便又放回去,搬出了另一个大瓦罐。
“你这样搜查,能搜查出来什么东西?”孙执中在常药库转了一圈,大致了解了常药库的布局后,转到他常心坛,看到他搜查的动作,摇一摇头后,上前搬出搁架第三层的一个陶瓮,将陶瓮里的药材倒入竹筐后,里里外外都敲了一下,才说道,“总要这样搜查,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陆承务敲一敲手里的大瓦罐:“你敲的和我敲的,有什么区别?”
“听声是没有区别,”孙执中笑道,“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既眼见为实,陶小姐又何必执着去问哪些药材不常用?”陆承务同样笑着反驳。
孙执中朝三毒柜的方向看上一眼,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一边按照自个的方法搜查,一边问他:“文晦兄去曹州了?”
陆承务也跟着他朝三毒柜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叹道:“等这桩案子破了,文晦兄恐怕是真的要离开了。”
孙执中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怎么,你老兄不会以为没有陶小姐,他就能安安心心地留下来吧?”
陆承务目光隐晦地动了动,却没有接话。
陆承务和韦明远是最早入崔述幕府的人,彼此之间打交道的时间也最久,但在一众幕僚当中,与陆承务最交心的却无疑是孙执中。
当然,孙执中也是如此。
自然而然,孙执中在他跟前说话便没有太多的顾忌:“当年狄侍郎举荐他韦文晦去沙州寿昌县做县丞的时候,可是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但后来怎么着?两个月都没有撑住,就狼狈逃了。不过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做过八品县官的人了,哪里还能安得下心来跟你匀一样,做一个小小的幕僚。陶小姐”
顿了片刻,孙执中才讥讽地继续道:“不过是恰好撞到他的剑尖上,又恰好懒得与他计较罢了。”
陆承务轻叹一口气:“不管陶小姐是不是恰好撞到了他的剑尖上,他对陶小姐其实也没有多少的恶意。”
孙执中不屑地嗤笑两声。
虽然他与韦明远共处的那些年里,不管明面还是暗面都并未发生过什么冲突,但在心里,孙执中却一贯看不上他,恃才傲物,锱铢必较,装模作样!
将搁架第二层的大瓦罐全都敲了一遍,都不见异常,陆承务又蹲下身,将先前未曾敲过的大瓦罐搬出来,看到大瓦罐上挂着的木牌写着生甘草,他也不以为意,边敲边说道:“他一直都有野心,使君没有落难以前,他就有。只不过使君落难之后,他去寿昌县走了一遭,更激发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罢了。至于他对陶小姐”
大瓦罐的声音并无异常,陆承务放回去,又搬出了另一个未曾检查过的大瓦罐道:“他对陶小姐的恶意,从始至终也都并非是针对她,而是在针对妄图攀附郑长史的陶氏。”
孙执中似笑非笑:“我且问你,他要当真是看不惯妄图攀附郑长史的陶氏,才针对的陶小姐,那他为何不直接去针对陶氏,而偏偏要针对陶小姐?陶小姐虽是陶氏宗女,可也被陶氏害得险些葬身火海,真要按你说的逻辑,他不是应该同陶小姐同仇敌忾,一起对付陶氏吗?”
“要知道,陶小姐因为憎恶陶氏,一开始可是起意要毁了陶氏,还是崔使君和崔夫人多番劝谏,才让她改为大力整顿陶氏。再要按你的道理,他要当真看不惯陶氏,这岂不是一个对付陶氏的大好机会?”
“他做了什么?”
孙执中又讥讽地笑上两声:“无非是恃强凌弱罢了,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陆承务没法接他的这些话,纵然他心里很是认可他的这些话。稍稍沉默片刻,他有意转开话题道:“指桑骂槐,你是不是早想骂我了?谁不知道,我对陶小姐可也有意见得很。”
“我要骂你,何须这般费事?”孙执中大笑两声,又道,“你对陶小姐有意见不假,但你的意见更多的是因为顽固和迂腐。”
陆承务不止一次听人说过他顽固、迂腐,这要放在以前,他少不得要辩驳一番他这不是顽固、迂腐,而是尊崇礼教。但是今日,他却没有心思反驳了。
在孙执中稀奇地看过来时,陆承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后生可畏呀。”
孙执中笑上几声:“不是后生可畏,是陶小姐可畏。”
又朝三毒柜的方向看上一眼后,孙执中又道:“看来三毒柜那边并没有账本。”
陆承务平静道:“虽然老话常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三毒柜靠近常药库的大门,进进出出的人谁都能瞟上一眼。我要是香严师僧,我也绝不会将账本藏在那个位置。”
孙执中将她搜查毒药库,没能找到账本而暴躁的事,笑嘻嘻地跟他说了一遍。
陆承务听完,方才恍然道:“难怪她先前会那样犹豫。”
陶令仪不知道他们两人的议论,简略地将三毒柜快速搜查了一遍后,她也带着三名药童到了掌心坛。看到他们挑挑拣拣的搜查,她不由微微皱了一下眉,有心想要说一句这样搜查能搜查出个什么玩意儿来,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改问道:“怎么样,有收获吗?”
孙执中先问她:“你那边没有收获?”
陶令仪坦然道:“那个地方,本来也不可能有账本。”
孙执中稀奇:“既然知道不可能有,为何还要搜查?”
陶令仪更加坦然:“明知道不在那里,心里还是记挂着,总想着万一呢。为了堵住这个万一,那就搜吧,如今搜完了,也彻底放心了。”
孙执中若有所思地点一点头后,朝着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的方向抬一抬下巴:“那两个是怎么回事?”
陶令仪有些奇怪地看一眼他,她可是听到他好几回笑声,难不成他们说说笑笑的时候,陆承务就没有跟他说过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
“他是说过,”孙执中解释,“但我知道你说事的时候,总是挑着说。他给我转述的时候,必然也会挑着说。挑挑拣拣的,落在我的耳朵里,还能有几分真实?”
也有道理。看他们都在搜三层、四层,陶令仪干脆蹲下来,搜起了第一层,边搜边将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的事,尽可能细致地跟他说了起来。
说到一半的时候,陶令仪忽然顿住,而后说道:“找到账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