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京城的茶馆里么,怎么突然跑到了战场上?
那不是他自己么,他在干什么。
岳明廷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到了他自己在战场上拼命的厮杀,拼命的厮杀,拼命的厮杀。
他跟他的部下似乎陷入了一场恶战,无数的敌人涌上来,同袍们不断的死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他自己也多处受伤。
每一次呼吸都混杂着铁锈与尘土的血腥气,甲胄早已破碎,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似乎已经忘却了这悲伤的地方。
敌骑的黑影已在视野尽头汇聚成一片移动的丛林,而他的身后,空无一人。承诺的号角终究未能撕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他的断枪在风中发出呜咽。
从敌人的方向走来一个人,那个人是那样的熟悉,又是那样的陌生。
“丁顺,是你!”
“你背叛了我们!”
丁顺紧紧的抿着嘴,眉头紧锁,没有得意,看起来有点痛苦,“明廷,对不起,是我背叛了你,背叛了岳家军。”
“为什么?!”他嘶吼道,随着声音的发出,嘴里呕出了血。
“没有为什么。”丁顺垂眸不敢与对方对视。
“呵呵,是金银财宝,功名利禄,还是荣华富贵啊,丁大头!”岳明廷嘲讽道,嘴里的血变成唾沫星子喷出来。
丁顺沉默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派你去求援,你却跑向了敌人的阵营,好,真是好得很,我岳明廷真是瞎了眼,瞎了眼啊!”
丁顺动了,他突然拿起长枪扎进了岳明廷的胸口,枪头都穿出身体一大截。
岳明廷死的不能再死了,到死眼睛也没有闭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明廷,你从小锦衣玉食,又怎么会理解我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小人物有多么艰难呢。”丁顺喃喃自语着,抬手举枪取下了岳明廷的首级。
突然,岳明廷眼前一黑,再睁眼看到了坐在对面的方初瑶。
是了,他还在茶馆呢,刚才是怎么回事,那是他死时的样子么,可真丑呢,那个地方他去过,是五里牌,西亭城外的一片荒野之地,他就死在那里么?
“岳小将军?”
看岳明廷怔愣,方初瑶及时的提醒。
“啊?哦,方夫人,对不住,刚才有些愣神。”
方初瑶怎么会不知道岳明廷经历了什么,看他刚才呆滞了半晌,肯定是看到了什么吧,希望能对他有所帮助。
团团也从画面中清醒过来,她仰起头看了看岳明廷黑乎乎的脸,在考虑着是不是要亲一下,叔叔好可怜呢,头掉了呢,叔叔一定很痛痛吧。
团团搂着岳明廷的脖子,站了起来,看着岳明廷满脸黑乎乎的胡子,果断的选择了额头,最终在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
小手还摸了摸岳明廷的胡子,叔叔的胡子真扎人呢。
“黑胡子叔叔,团团亲你了哦,叔叔要好好的哦。”
清脆的童音在岳明廷耳边响着,让他觉得格外的好听。
岳明廷聪明果敢,在军中号称小军师,他再看不出团团的神奇那就是傻子了。
宁国公府真是受到了上天的眷顾,怎么会有这样一个神奇的小女娃,看来,以后一定要跟裴家军交好了,他都不敢想象国公府将来会有多么昌盛。
方初瑶笑盈盈的看着岳明廷,轻声开口:“岳小将军,有些事情不必宣之于口,就象刚才的匕首,你说对不对?”
这话岳明廷听懂了,方夫人是让他不要对外说出这小女娃的神奇之处,并且以黄金匕首的秘密作为威胁。
方夫人不愧是方丞相的女儿,这洞察力不比他差,不过,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刚才的画面十有八九会成真,那岳家军欠国公府一个人情又多了一个。
他爽朗一笑:“方夫人放心,岳某定会守口如瓶。”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裴诗萱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赫然是他们已经等待多时的王明月。
“对不住各位,我来晚了。”
王明月戴着面纱,领着女儿走进了屋内。
团团一看到小妹妹就高兴了起来。
“哇,小甜甜,是甜甜妹妹。”她说着,手脚并用的从岳明廷身上爬了下来。
噔噔噔的跑过去拉住了李静怡的手。
李静怡怯生生的把手抽了回来,又看向王明月,然后躲在了王明月的身后,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害怕。
裴诗萱皱眉,小甜甜上次还没有这样呢,这次怎么会变得这么认生,不应该啊。
“甜甜妹妹,我是团团姐姐呀,你怎么了,忘记我了么?”团团又友好的伸出了手。
“去吧,那是团团小姐姐,你们还在船上一起玩了呢,甜甜跟小姐姐一起玩吧。”王明月蹲下身,摸着女儿的头,温柔的哄道。
李静怡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团团,最终点了点头,走向了团团。
团团高兴的拉起了她的手:“走,我们去旁边玩,这里的点心可好吃了,我给你拿点。”
团团象个小大人似的哄着小妹妹玩耍,方初瑶在旁边看顾着。
这次主要是让岳明廷跟王明月见面,商定接下来的事,两人见了面,国公府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所以,方初瑶并没有参与几人的谈话。
“表姐,我是岳明廷,你还记得我吗?”岳明廷十分激动,他终于见到表姐了,自从知道了表姐的处境,他们一家人就十分担忧,这才让他以进献宝物的名义进京,实际上就是为了为表姐撑腰。
王明月一愣,她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表弟,她激动的道:“三弟,你是三弟。”
王明月看向裴诗萱,十分感激的说道:“诗萱,谢谢你,我真的没有想到你能这么帮我,”她以为这次见面只是普通的逛街说话而已,根本没有想到会见到亲人。
裴诗萱笑了笑:“明月,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我也曾在绝望之中挣扎,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越陷越深。”
“表姐,你怎么戴着面纱,摘下来吧,让我好好看看,父亲和母亲十分挂念你呢,大姐还让我给你画幅画,她好回去给小囡囡看。”
听到岳明廷这样说,王明月却尤豫起来,吞吞吐吐的道:“不用了吧,我”
“明月?”裴诗萱叫了一声,眼神里充满担忧。
王明月看看岳明廷又看看裴诗萱,原来还有人在意她,有人关心她,那么她也不能做个缩头乌龟,姑负爱她的人。
王明月把面纱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肿胀的脸,脸上的巴掌印清淅可见。
岳明廷气血翻涌,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是谁,表姐,是谁打的你?!”
“是你姐夫,不,是李玉成那个畜生”
方初瑶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眼睛始终放在两个小孩子身上,不过,不得不说,这昌平伯府真是烂透了,李玉成身为世子竟然公然的宠妾灭妻,还霸占了妻子的嫁妆,还任由小妾害死嫡子。
啧啧,她听了都忍不住为王明月不平。
岳元帅可不是好惹的,昌平伯府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
与此同时,相隔一条街的醉月轩,小二笑着迎了两个人。
“赵兄,请。”裴明客气的微笑着把赵哲请到了雅间内。
赵哲不知道裴明请他来酒楼吃酒干什么,他是工部侍郎,而对方是户部侍郎,两人平时也没有交往,裴明今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跟国公府唯一有交集的就是那个讨厌的女儿了。
两人寒喧了一会儿,裴明东拉西扯,要赵哲品酒,倒了一杯又一杯的酒,赵哲好酒,这是他随便花了一两银子打听来的。
不一会儿,赵哲就醉了。
裴明眼神清明,垂下眼眸,掩饰眼神中的鄙视,这等废物,竟然一点儿也不设防,这么快就醉了,永顺侯府将来要是让这样的人继承,用不了多久就得完蛋。
他放下酒杯调笑道:“赵兄,听说你有一个女儿,小名叫团团是么?”
赵哲一愣,放下刚刚端起的酒杯,醉醺醺的问:“团团?团团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