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小步,周身死气收敛,显出谈判的诚意,“赌约,自然如常。
魄山十万生魂,本座既已许诺,便不会反悔,不仅不会反悔,本座还会亲自为你护法,确保熔炼过程万无一失。”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不过,阿髓姑娘也需让本座看到诚意。何时、以何种方式,助本座破开武罗女神的镇守,解救蚩尤旧部?这,才是你我合作的核心吧。”
后卿将问题抛了回去,既是试探昆仑玉髓的真实意图与能力,也是将合作拉回他最关切的轨道。
他不再将她仅仅视为一个需要投资的潜力股,而是开始以对等合作者,乃至需要互相提防、互相利用的盟友兼潜在对手的姿态,来进行这场危险的交易。
昆仑玉髓听罢,脸上那自得的笑容加深了些许,眼中闪烁着算计与自信的光芒。
她知道,后卿心动了,但也更加警惕了。
这正是她想要的一个有所求、有所惧,却又具备实力和价值的合作者。
“后卿大人爽快。” 她轻轻击掌,掌间混沌光华流转,“至于诚意和计划待我熔炼了那十万生魂,彻底稳固此身,自会与大人细说分明。
当务之急,是让我这混沌之体,再添一把火,不是吗?”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幽绿死寂,一个混沌变幻,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的野心、算计与毫不掩饰的相互利用。
自舞干戚将洛洛带回洞天福地之后,以为这次洛洛依旧会睡很久,但是没想到,她居然很快便醒了过来,醒来之后没吵也没闹,只是人有些呆呆的。
看着像是好事,但这让舞干戚心中更加没底,他也不嫌麻烦,在洛洛房中系了一条透明玄丝,这丝线极细、极轻但又极韧,轻飘飘的挂在房间一角。
洛洛睡在房中那极大的玄冰玉床上,冉遗将头轻轻枕在洛洛冰凉的手边,莹白的皮毛随着微弱的呼吸缓缓起伏,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却又强撑着不肯完全阖上。
蛮蛮则紧挨着洛洛的另一侧蜷着,火红的小身体微微颤抖,耳朵却警觉地竖起,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虽然一个房间挤了四种生物,但是除了磨牙、打屁,竟无其他声响。
洛洛醒了之后便睁着眼望房顶,一直望到眼睛酸涩,困意袭来,便再次睡过去,如此往复。
冉遗和蛮蛮都有些恹恹的,但两小只好像商量好了一般,一个合眼歇息时,另一个必定睁着眼,清澈或疲惫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洛洛苍白的脸上,仿佛怕一错眼,她就会像帝江的光芒一样消散。
而舞干戚自己则睡在那根玄丝上,睡觉对于舞干戚来说不值当什么,在常羊山的时候,几千来都睡过来,更别说现在只是睡几天而已。
虽然他闭着眼睛,但他的神识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洛洛,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察觉到她身体虽虚弱却无崩溃之虞,让他胸腔深处某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悄然松弛了一丝。
舞干戚虽未经历过像洛洛这般至亲之人的逝去,但是关于死亡,他经历的太多,敌人的,部下的,甚至曾经并肩者的,多到已经让他麻木。
血染大地,魂归虚无,对他而言不过是力量角逐后必然的终局,如同昼夜交替般寻常对他来说,死了便死了。
对于他们这种万年不朽的老怪物来说,在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太多,年轻时尚会投入许多情感,到后来明知道要失去,便不允许自己投入太多,用万载光阴筑起一道冰冷的高墙,将自己与失去的可能隔开。
房间的顶上开了一扇天窗,自从帝江将不周山补全之后,那滂沱的大雨、阴冷的罟风便已经悄然停止,这三界似乎除了少了一个帝江,并未与之前发生任何的变化。
太阳照常升起,阳光透过天窗透进来,洋洋洒洒的在屋中投下几条光希,旁边的金樽缂丝琉璃瓶上插了几朵景山上难得开一回的雪魅,光线透过琉璃瓶折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舞干戚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美好,若是洛洛不在意,他可以一直陪着她这么躺下去,在躺个几千年也无不可。
舞干戚突然觉得自己脑子有些缺氧,居然会生出这般荒谬的想法,正想自嘲的笑两声,却突然听到了洛洛说话的声音。
这是十天来,洛洛第一次开口说话,“我要回归墟。”
见洛洛起身,冉遗和蛮蛮也撑起有些疲惫的身子,他们都没有去过归墟,但是只要洛洛想去的地方,他们必定是要一起的。
“帝江那老东西都死了,你回去又能做什么,不如就待在我这洞天福地,你想干什么,去哪儿玩,我都陪着你,岂不比回到那空无一人的归墟要强些?”
“他不老。”
“什么”
“帝江他不老。”
“好吧。”
“我要回归墟。”
“现在吗?”
洛洛点点头,舞干戚轻盈的从那玄丝上跃下,想了想,又将那玄丝收了起来,塞进自己的腰封内,谁知道那归墟穷成什么样,会不会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如同帝江曾经做的那般,舞干戚随手撕裂一片空间,将那三只一起打包,带回归墟。
自帝江羽化之后,原本以为归墟会再次陷入寂静,但是没想到现在却比之前更加的热闹,一开始只是一些散修,和零星的胆大的妖族。
他们渴求祖神遗留的一丝道韵点拨,而更多的,则是纯粹的贪婪,一位祖神经营了无数岁月的道场,怎会没有好东西?哪怕只是一砖一瓦,沾染了帝江的气息,都可能是不世出的宝物。
紧接着,更多背景复杂的势力接踵而至。
有出身正统的仙门子弟,结伴而来,美其名曰瞻仰祖神遗迹,寻觅道法真谛。
还有一些气息晦涩古老隐世家族的执掌人,他们目标更为明确,行动也更加隐秘,想直接冲进归墟深处、帝江日常存身的区域而去。
归墟,这座帝江用以维系一方秩序、庇护故友的宁静之所,如今变成了喧嚣的淘金场与探险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