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竟以如此不计代价、不死不休的方式融合、爆发,目标直指本就脆弱的不周山核心。
这哪里是救帝江?
这分明是点燃了四个足以引爆诸天万界的火药桶,然后把它们一股脑地,塞进了支撑天地的唯一支柱里。
“快,阻止他们。” 天帝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威严,带着一丝惊怒交加的颤音,“不惜一切代价,赶紧阻止他们。”
只是谁去阻止,怎么阻止,便是刑天一人,当年就差点干翻整个天庭,更何况现在又加了三个不管不顾却隐隐都牵扯三界生死的愣头青。
就在漫天神佛惊恐万状、进退维谷,甚至已有古神咬牙准备拼着反噬出手阻止的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不周山裂隙深处,帝江那已然黯淡、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的残存法相,在接触到四人融合力量的刹那,并未预料般被冲击、覆盖或拯救,反而骤然爆发出一种温和却绝对让人无法抗拒,且浩瀚如星海般的反弹之力。
像是早已预设好的终极守护与拒绝。
一声低沉而恢弘的共鸣响彻天地,无数复杂玄奥到极致的空间神纹瞬间亮起,这是帝江在燃烧自我、以身合道的过程中,将自身最后的空间本源,与不周山、乃至整个须弥世界的根本,进行了最深层次的编织与绑定。
洛洛那决绝献祭的生源之力,甫一接触神纹,便被一股柔力轻轻推开,如同长辈不忍见孩童伤害自身,温柔却坚定地卸去了她所有自毁性的冲击,并将一股精纯的生机悄然反哺回她几近枯竭的灵体,护住她心脉的同时,也彻底封印了她继续燃烧本源、触发天地因果死契的可能。
刑天那狂霸不羁、试图魔化的混沌魔力,则遭遇了最为直接而巧妙的空间偏转与分化。
帝江留下的神纹仿佛拥有生命与智慧,将他的力量精准地引导向裂隙周围那些确实需要额外力量加固破损处。
如同最高明的导流,既利用了他的力量进行修补,又完美避开了他对帝江本源的直接碰撞,更巧妙截断了他试图以魔神意志的侵染。
冉遗引动的,来自南荒幽谷深处,天地灵根的共鸣之力,以及蛮蛮牵动的西海潮汐,则被神纹中蕴含着的调和与抚慰之力所笼罩。
如同最温柔的手,抚平了地脉的怒涛与海眼的躁动,将那股可能引发灾难的磅礴力量,化为涓涓细流,疏导向不周山根基,进行最基础也最安全的加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四人倾尽所有、融合了各自特质与意志的磅礴一击,竟如同泥牛入海,又似撞上了宇宙间最坚韧、最智慧的弹性护壁。
被分解、引导、偏转、安抚最终,非但未能触及帝江本源核心分毫,反而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抗拒的方式,被安排着去做了些修补边角的苦力。
而真正的核心,帝江自我牺牲所化的那片区域,依旧稳固、寂静,散发着拒绝一切干扰的、温柔而决绝的微光。
仿佛,帝江早在以身补天的最后一刻,就预见到了今日这一幕。
预见到了洛洛可能会不顾一切地想要救他,预见到了刑天可能会因洛洛而做出惊世之举,预见到了冉遗与蛮蛮的誓死追随
所以,他以自身最后的本源与空间祖神的无上智慧,设下了这道防御屏障。
“帝江——”
刑天最先反应过来,那张绝美的脸庞瞬间黑如锅底,紫眸中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暴怒与一丝被彻底算计了的憋闷。
自己那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最后仿佛重重一拳打在了最柔软的棉花上,还被棉花反过来擦了擦桌子。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他瞬间明白了帝江的深意,这老东西,连死都在算计。
不仅算计了洛洛的安危,用因果死契将她与天地绑定,还算计了他可能因洛洛而产生的行动,提前设下屏障,阻止他捣乱的同时,还废物利用了他的力量去干修补的活。
甚至,连冉遗和蛮蛮可能引发的天地异动,都一并纳入了抚平的范围。
这哪里是补天?这分明是以自身陨落为棋,布下了一个将所有人都纳入其中、却偏偏让所有人都无法真正破坏他最终安排的惊天大局。
“老匹夫,你竟敢” 刑天咬牙切齿,周身魔气因暴怒而狂涌,却在那神纹的巧妙偏转与牵制下,一时难以凝聚。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对方早已铺好的路上。
而洛洛,在感受到自己力量被温柔推开、并被反哺生机的那一刻,就彻底呆住了。
随即,她看到了那闪烁的空间神纹,感受到了其中那熟悉到让她心碎、又陌生到让她绝望的气息。
他早就知道她会来,知道她会拼命,知道她会不惜一切。
“不不是这样的帝江你不能连最后的机会都不给我” 洛洛眼中的决绝光芒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近乎崩溃的茫然与痛苦。
她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叛逆、所有的孤注一掷,在帝江这跨越生死的、温柔而绝对的安排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帝江的本源法相最后一次温柔地闪烁,然后,彻底、永恒地黯淡下去,与不周山化为一体,再无任何气息与波动。
真正的,神陨道消。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悲壮的遗言,只有那团朦胧的、承载了万古岁月、给予她无尽庇护与温暖的清辉,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一点点、一点点地黯淡下去,最终化为虚无,融入了不周山巅狂暴的混沌乱流与倾盆暴雨之中,再也寻不见一丝痕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洛洛呆呆地望着帝江消失的地方,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却空洞得映不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茫然的、破碎的灰暗。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哭泣,只是那样站着,像一尊骤然失去所有牵引的、脆弱的玉雕。
然后,那迟来的、山崩海啸般的剧痛,才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从灵魂最深处猝然炸开,瞬间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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