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顶上的凹痕还在往下掉漆,沈晋军看着心疼得直抽气。他刚想推开车门加入混战,就被一个飞来的傀儡胳膊砸中了车窗,玻璃“咔嚓”裂了道缝。
“我的车玻璃!”沈晋军抱着脑袋缩回去,“这可是原装的!换一块得好几百!”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车!”叶瑾妍的声音带着急,“玄镇子快撑不住了!”
沈晋军探出头一看,果然,玄镇子手里的符纸已经用完了,正靠着皮卡车身喘气,胳膊上还被铁链划了道口子,渗着血。玄珺子的弹弓也没石子了,正用拳头捶打着一个傀儡的腿,拳头都红了。
广成子举着“超级辨灵散”瓶子,手都抖了——刚才那下误伤已经让他有心理阴影,生怕再泼到自己人。
“哥,让开!”广颂子突然喊了一声,他把摄像机往车座上一扔,双手抡起铜锤,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他的目标是离玄镇子最近的那个高大傀儡。那傀儡正举着铁链,眼看就要砸到玄镇子背上。
“给我下去!”广颂子一声吼,铜锤带着风声,“哐当”一声砸在傀儡的后腰上。
那傀儡看着结实,被铜锤这么一砸,居然“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上半身“咚”地栽在地上,零件撒了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苏媚儿。
玄镇子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这……这就碎了?”
玄珺子也张大了嘴,他刚才用铜钱弹了半天,也就给这傀儡留了几个小坑。
广颂子自己也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抡着铜锤又冲向另一个傀儡:“原来你们这么不禁打啊!”
他的打法简单粗暴,不管傀儡的胳膊还是腿,逮着就抡锤猛砸。铜锤看着沉,在他手里却灵活得很,一下接着一下,砸得傀儡零件满天飞。
一个傀儡举着短刀刺过来,广颂子侧身一躲,顺势一锤砸在傀儡的脖子上。那木头脖子直接被砸断,脑袋“咕噜噜”滚到了苏媚儿脚边,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她。
苏媚儿的脸瞬间黑了。
“我的妈呀……”玄珺子喃喃自语,“这比我的破弹弓管用多了。”
玄镇子也看呆了,他从小在龙虎山学的都是符箓咒法,讲究以巧破拙,还是头一回见人用这种纯蛮力解决傀儡的,而且效果好得离谱。
“看来……有时候法术还真不如蛮力好用。”玄镇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回头我也去练练举重?”
“练什么举重!”沈晋军在车里喊,“快帮广颂子啊!他一个人打四个呢!”
玄珺子这才回过神,捡起地上一根断掉的铁链,朝着一个傀儡的关节猛抽。玄镇子也来了劲,忍着胳膊的疼,冲过去抱住一个傀儡的腿,使劲一扳,居然把傀儡扳得单腿跪地。
“广颂子!这边!”玄镇子大喊。
广颂子眼疾手快,一锤砸在那傀儡的肩膀上,又是“咔嚓”一声,傀儡的胳膊应声而断。
广成子看得热血沸腾,把“超级辨灵散”往兜里一塞,也冲了上去。不过他没敢靠近,就在旁边捡地上的傀儡零件,往剩下的两个傀儡身上扔。
“吃我一记木头拳!”广成子扔出一块木头碎片,没砸中傀儡,倒差点砸中广颂子的后脑勺。
“哥!你别帮倒忙!”广颂子头也不回地吼。
苏媚儿站在原地,指尖的红线都快被她扯断了。她带来的傀儡,眨眼间就被砸得只剩一个,还是缺胳膊少腿的那种。
这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能轻松拿下沈晋军,没想到栽在了一个抡铜锤的散修手里。
“一群废物!”苏媚儿低声骂了一句,眼神阴鸷地看向广颂子。这个胖子看着不起眼,力气居然这么大。
她突然想起殷九溟提过,广颂子有个神秘师傅,也是个胖子,本事深不可测,黑月会许馥妍和他交手过,完全不是对手。
难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剩下的那个傀儡被广颂子一锤砸中脑袋,彻底散了架。空地上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广颂子粗重的喘气声,还有铜锤砸在地上的“哐当”声。
广成子赶紧跑过去,掏出小瓶子给广颂子递水:“慢点喝,别呛着。咋样?没累着吧?早说你这铜锤有用,以前还总笑你瞎折腾。”
广颂子摆摆手,把铜锤往地上一放,锤底砸出个小坑:“这点活儿,小意思。就是……这傀儡质量不行,不经砸。”
沈晋军推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没有漏网之鱼,才敢走下来。他走到玄镇子身边,看着他胳膊上的伤:“没事吧?回去让萧霖给你处理下。”
“小伤,没事。”玄镇子摆摆手,眼睛还盯着地上的傀儡碎片。
玄珺子蹲在地上,捡起块傀儡碎片翻来覆去地看:“这木头里掺了阴气,难怪这么结实。不过遇到广颂子这铜锤,啥阴气都白搭。”
苏媚儿看着他们有说有笑,仿佛自己不存在似的,气得浑身发抖。她知道,今天是拿不下沈晋军了,再耗下去,指不定自己要栽在这儿。
“沈晋军,你等着。”苏媚儿放下一句狠话,指尖的红线突然收紧,缠在那个沈晋军模样的木偶上,转身就往杂草丛里跑,“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
她跑得飞快,粉色旗袍的下摆扫过杂草,没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就这么让她跑了?”玄珺子想去追,被沈晋军拉住了。
“算了。”沈晋军摇摇头,“穷寇莫追,谁知道她有没有埋伏。再说咱们也有人受伤了,先回去再说。”
他看着满地的傀儡碎片,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这些碎片别扔了!说不定能卖钱!”
“卖钱?”广成子也来了精神,“这破木头能卖钱?”
“当然。”沈晋军蹲下来,捡起块碎片掂量着,“往生阁的傀儡术可是一绝,这些木头里掺了阴气,说不定有人收来研究。就算没人要,烧火也比柴火耐烧啊。”
玄镇子和玄珺子面面相觑,觉得沈晋军这脑回路是真清奇。刚打完架,居然惦记着卖傀儡碎片。
广颂子已经开始往皮卡后斗里捡碎片了:“多捡点,说不定能凑够给观主买车玻璃的钱。”
“还是你懂事!”沈晋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给你加鸡腿!”
离空地不远的一棵大树后面,轩辕暗羽靠在树干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拿着个望远镜,把刚才的混战看得一清二楚。
孙述考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他没想到,沈晋军身边居然藏着这么个狠角色,一铜锤就能砸断往生阁的傀儡。
“有意思。”轩辕暗羽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个广颂子,倒是个挺能打的。”
“是啊。”孙述考附和道,“还有那两个龙虎山的小道士,看着年纪不大,对付傀儡的手段挺老练,尤其是那个玄镇子,符纸用得很精准。”
轩辕暗羽点点头,目光扫过空地上正忙着捡碎片的几人,最后落在沈晋军身上。
那家伙穿着宽大的道袍,正蹲在地上跟广成子讨论碎片的价值,看着就像个爱占便宜的小市民,一点也不像身怀金土命格的人。
可就是这么个人,身边聚集了消失的圈圈、广成子、两个小妖精,还有广颂子这种力大无穷的散修。
“以前总以为,许馥妍他们从横江市撤退,是因为青云观的老道士和那个消失的圈圈。”轩辕暗羽慢悠悠地说,“现在看来,不全是。”
流年观这群人,看着乱七八糟,各有各的毛病,可真遇到事,居然能拧成一股绳。那个广成子看着像个混子,关键时候也敢往前冲;玄珺子和玄镇子看着愣头青,打起架来却不含糊。
尤其是广颂子,那铜锤简直是傀儡的克星,刚才那一锤砸断傀儡腰的力道,就算是自己,估计也扛不住。
“这个广成子,倒是看着差点意思。”孙述考小声说,“除了扔胡椒粉,好像没别的本事。”
“别小看他。”轩辕暗羽瞥了他一眼,“能在青云观混这么久,还敢卖加朱砂的胡椒粉当‘辨灵散’,没点小聪明可不行。刚才他扔粉末那下,看着是误伤,说不定是故意的,为了给玄镇子争取时间。”
孙述考愣了愣,回想刚才的场景,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
空地上,沈晋军他们已经把碎片捡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开车离开。皮卡的引擎“突突”响了半天,才勉强启动,听着有点费劲。
“这个金土命格,不简单啊。”轩辕暗羽看着皮卡颠簸着驶离空地,眼神变得深邃,“能让这么一群人围着他转,本身就是本事。”
以前他觉得,沈晋军就是个运气好的屌丝道士,靠着金土命格才活到现在。现在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他了。
“头儿,接下来怎么办?”孙述考问,“苏媚儿失败了,要不要我们……”
“不用。”轩辕暗羽打断他,转身往树林深处走,“好戏才刚开始。苏媚儿这一闹,司徒静琪肯定会有动作。我们继续看着就好。”
他要看看,司徒静琪到底打算怎么对付沈晋军,也要看看,流年观的这群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尤其是那个消失的圈圈,这次居然没出现,是不屑于出手,还是另有打算?
孙述考赶紧跟上,心里却在打鼓。他有种预感,横江市接下来不会太平了。
皮卡慢悠悠地开在小路上,车后斗里堆满了傀儡碎片,一路上“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沈晋军摸着车窗上的裂缝,心疼得直叹气:“这玻璃肯定得换,我记得上次问过,最少三百五。早知道刚才就不让广颂子用铜锤砸了,省下来的碎片钱还不够换玻璃的。”
“你还好意思说。”叶瑾妍的声音从桃木剑里传来,“刚才是谁躲在车里不敢出来,就知道心疼车?”
“我那是战略撤退!”沈晋军嘴硬,“我要是出去了,谁指挥你们?再说了,我那身道袍太碍事,万一被傀儡勾住袖子,不是给你们添乱吗?”
玄镇子正在后座处理伤口,闻言忍不住笑了:“观主,你那道袍确实有点大,刚才广颂子抡锤的时候,我看你袖子差点卷进车轮里。”
“那是时尚!你们不懂!”沈晋军梗着脖子说。
广成子从副驾回头,手里还拿着块傀儡碎片:“我说观主,这些碎片真能卖钱?我认识个收古玩的,要不我问问?”
“问!必须问!”沈晋军立刻来了精神,“就说这是往生阁的傀儡碎片,辟邪!一块卖五十,不还价!”
“五十?会不会太贵了?”广颂子挠挠头,“这木头看着就挺普通的。”
“物以稀为贵!”沈晋军说,“你想想,谁家里摆块往生阁的傀儡碎片,说出去多有面子?‘嘿,我这玩意儿能辟邪,是从傀儡身上拆下来的’,多牛!”
众人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玄珺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张梓霖咋办?他骗了咱们,回头要不要找他算账?”
提到张梓霖,沈晋军的气就不打一处来:“算!必须算!让他赔我车玻璃钱,还要赔精神损失费!最少五百!”
他掏出手机,发现有信号了,立刻给张梓霖打了个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这小子,肯定是心虚了!”沈晋军把手机揣起来,“等回去了,我就去他公司堵他,让他知道欺骗道士的下场!”
皮卡“突突”地驶上了大路,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沈晋军那身皱巴巴的道袍上。车后斗里的傀儡碎片还在响,像在演奏一首奇怪的歌。
没人知道,这场看似闹剧的冲突,只是个开始。黑月会的眼睛还在暗处盯着,往生阁的苏媚儿不会善罢甘休,司徒静琪也在别墅里谋划着什么。
而沈晋军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把傀儡碎片卖个好价钱,还有怎么让张梓霖赔偿他的车玻璃。
至于那些潜藏的危机,他暂时没空去想。毕竟,对他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永远是赚钱和保护好他的流年观——以及那辆被砸坏的皮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