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流年观的院子里跟赶集似的。
沈晋军穿着那身绣龙的道袍,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道袍有点大,袖子能当裙子甩,领口还歪着,怎么看都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我说,你这道袍是不是买大了?”广成子啃着油条,含糊不清地说,“跟唱戏似的。”
“你懂啥?”沈晋军拽了拽袖子,“这叫宽松款,透气!再说了,人家老板就喜欢这调调,显得有仙气。”
“仙气没看出来,傻气倒是挺足。”叶瑾妍的声音从桃木剑里飘出来,那剑被沈晋军别在腰上,镶金的剑鞘配着宽大的道袍,怎么看怎么别扭。
玄珺子和玄镇子背着包站在门口,包里装着罗盘、符纸,还有玄镇子偷偷塞进去的半袋薯片。广颂子扛着摄像机,镜头盖还没摘,正对着沈晋军拍个不停。
“都准备好了没?”沈晋军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高人风范,“目标:新楼盘!任务:看风水!酬劳:一千块!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那辆银灰色的皮卡,沈晋军特意把坦克700留在了观里——他觉得皮卡更接地气,适合去工地这种地方。
皮卡“突突”地开出巷子,广成子在副驾上拿着地图瞎指挥。
“往左!不对,往右!哎你怎么开的?”广成子拍着大腿,“这导航说该上桥了,你咋往小路拐?”
“懂啥,这叫抄近道。”沈晋军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条狭窄的水泥路,“张梓霖他爸说这楼盘在郊区,走大路得绕半小时,这条小路我上次送外卖走过,快得很。”
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杂草越来越多,路面坑坑洼洼的,皮卡颠得像在跳迪斯科。
“我说观主,”广颂子在后座扶着摄像机,脸都快贴到椅背上了,“这路咋看都不像能到新楼盘的样子啊,连个路标都没有。”
“快了快了,前面左拐就到。”沈晋军说着,又打了把方向盘,车子猛地冲进一片荒地。
眼前豁然开朗,是块没开发的空地,杂草长得比人高,中间孤零零立着个废弃的工棚,看着阴森森的。
“不对啊。”沈晋军踩了刹车,皮卡“嘎吱”一声停在空地上,“我记得上次走的时候,这儿有条路啊。”
叶瑾妍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沈晋军,不对劲,这地方阴气太重。”
沈晋军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说话,就听见杂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在那儿?”玄珺子猛地站起来,手摸向背后的弹弓,“出来!”
话音刚落,杂草丛分开,苏媚儿带着四个黑衣人走了出来。她穿了件粉色的旗袍,手里把玩着个木偶,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看着像只偷鸡的狐狸。
“沈道长,好巧啊。”苏媚儿慢悠悠地说,眼神在沈晋军那身道袍上扫了一圈,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刚从戏台子上下来?”
“是你!”玄珺子眼睛瞪得溜圆,撸起袖子就想下车,“你这破娘们,上次没打够是吧?又来捣乱!”
“玄珺子,别动。”沈晋军按住他,心里把张梓霖骂了八百遍——这哪是什么看风水,分明是个套!
广颂子已经把摄像机架好了,镜头对着苏媚儿,还不忘调整角度:“观主,要不要开美颜?这女的长得还行,就是看着有点凶。”
“开什么美颜!”沈晋军没好气地说,“赶紧把机器收起来,准备打架!”
广成子从包里掏出个小瓶子,拧开盖子往手心倒了点“辨灵散”,深吸一口气:“别怕,有我的‘辨灵散’,管她什么妖魔鬼怪,一闻就现形!”
苏媚儿看着他们忙忙活活,笑得更开心了:“沈道长,别费劲了。今天我不是来打架的,就是想请你去我那儿坐坐,喝杯茶。”
“喝茶就不必了。”沈晋军摸向腰上的桃木剑,“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约。”
“走?”苏媚儿脸上的笑突然收了,眼神冷下来,“到了这儿,可就由不得你了。”
她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四个黑衣人突然动了。他们走路的姿势怪怪的,胳膊直挺挺的,膝盖都不打弯,像提线木偶似的。
“傀儡!”玄镇子低喝一声,从包里掏出几张符纸,“是往生阁的傀儡术!”
“有点见识。”苏媚儿指尖缠着红线,轻轻一拉,一个黑衣人突然抬起胳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短刀,直勾勾地朝皮卡扑过来。
“看我的!”广颂子猛地打开车门,举着铜锤就想冲过去,玄镇子一把拉住他:“等等,这傀儡硬得很,用锤没用,看我的。”
玄镇子从包里掏出个小葫芦,拔开塞子,念了句咒语,葫芦口喷出股白雾,落在冲过来的傀儡身上。
那傀儡动作顿时慢了半拍,身上的黑衣被白雾腐蚀出几个小洞,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木头。
“好小子,有两下子!”广颂子看得眼睛直发亮,“这啥玩意儿?比我哥的‘辨灵散’厉害啊!”
“龙虎山特制的‘破木符’化成的雾。”玄镇子一边说,一边又掏出几张符纸,“专克木头傀儡,沾着就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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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媚儿脸上的笑容淡了,她没想到这看着愣头愣脑的小道士还有这本事。上次在工厂,她只注意到玄珺子的弹弓,压根没把这俩人放眼里。
“看来是我看走眼了。”苏媚儿冷笑一声,指尖的红线又动了,剩下三个傀儡同时扑了上来,手里的短刀闪着寒光。
“玄珺子,左边!”玄镇子大喊一声,把一张符纸拍在冲向左路的傀儡身上。符纸“滋啦”一声冒烟,傀儡的胳膊应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铁丝。
玄珺子早拉满了弹弓,石子“嗖”地一声射出去,正中右边傀儡的脑袋。那傀儡脑袋晃了晃,居然没碎,只是歪到了一边,还在往前扑。
“我去,这脑袋是石头做的?”玄珺子咋舌,又掏出颗更大的石子,“看我给你开瓢!”
沈晋军坐在驾驶座上,没敢下车。他不是不想帮忙,主要是那身道袍太碍事,刚才想开门的时候,袖子差点把自己绊倒,生怕出去添乱。
“我说老婆,你倒是想想办法啊。”沈晋军对着桃木剑小声说,“这些傀儡看着挺结实,玄镇子他们能顶住不?”
“谁是你老婆!”叶瑾妍气呼呼的,“没看见他们正占上风吗?玄镇子的破木符对傀儡效果显着,就是耗得快,你赶紧想想怎么帮他补充符纸。”
沈晋军这才注意到,玄镇子手里的符纸已经用了一半,额头上全是汗,估计是念咒念得费劲。
“广成子,你的‘辨灵散’呢?给玄镇子点灵感!”沈晋军喊道。
广成子正蹲在车门后看热闹,闻言赶紧掏出小瓶子,往玄镇子那边扔过去:“接着!加量不加价,管够!”
玄镇子接住瓶子,打开闻了闻,差点没呛死:“这啥啊?胡椒粉?”
“加了朱砂的胡椒粉!”广成子喊道,“能提神!”
玄镇子没工夫跟他废话,把瓶子塞进口袋,又掏出张符纸,咬破指尖按上去,符纸顿时冒出红光。他把符纸往最后一个没倒下的傀儡身上一贴,那傀儡瞬间定在原地,身上冒出黑烟,“咔哒咔哒”地散了架。
短短几分钟,四个傀儡全被解决了,地上散落着木头块、铁丝和破布,看着像堆垃圾。
广颂子举着铜锤,半天没轮上用场,有点郁闷:“这就完了?我还没使劲呢。”
苏媚儿站在原地,脸色有点难看。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傀儡,居然被几个看着不起眼的小道士给拆了,而且这么快。
“龙虎山的道士,果然有点门道。”苏媚儿盯着玄镇子,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我还以为……你们也就只会画几张破符。”
玄镇子喘着气,擦了擦汗:“别以为就你们往生阁会玩傀儡,我们龙虎山的破木符,就是你们的克星。识相的赶紧走,不然让你尝尝符纸贴满全身的滋味!”
他说这话的时候,腿有点抖,其实心里也没底。刚才那几个傀儡看着笨,但力气大,刀也快,要不是破木符克制它们,真不一定能赢。
苏媚儿没动,指尖的红线又开始轻轻晃动,眼神在沈晋军和玄镇子之间来回扫视,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沈晋军心里咯噔一下,看这架势,苏媚儿是不打算善罢甘休。他悄悄摸出手机,想给张梓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却发现这里根本没信号。
“我说苏姑娘,”沈晋军推开车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大家都是混玄门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打打杀杀的。你看,你傀儡也没了,我们道袍也脏了(其实没脏),不如就此作罢,怎么样?”
“作罢?”苏媚儿笑了,笑得有点阴森,“我苏媚儿想做的事,还从来没有作罢的道理。金土命格,我今天必须带走。”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木偶,木偶穿着和沈晋军一样的绣龙道袍,眉眼做得惟妙惟肖。
“这是……”沈晋军看着那木偶,心里有点发毛,“你弄个小泥人干啥?还穿我同款道袍,侵权了啊!”
“侵权?”苏媚儿指尖的红线缠上木偶的脖子,“等我把你的命格引到它身上,你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她突然念起咒语,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玻璃。随着咒语声,木偶的眼睛居然亮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沈晋军。
玄镇子脸色一变:“不好!是替身傀儡!她想借傀儡勾你的魂!”
他刚想冲过去,苏媚儿身后的杂草丛里突然又冒出几个黑影,这次的傀儡比刚才的更高大,手里还拿着铁链,“哗啦哗啦”地响。
“还有?”广颂子举着铜锤,眼睛瞪得溜圆,“这娘们是开傀儡工厂的?”
沈晋军赶紧缩回车里,关上门,心脏“砰砰”直跳:“我说玄镇子,你那破木符还有多少?不够我这儿有‘龙虎山正统符箓集’,我给你念咒语!”
“别念了,你那普通话能念对就不错了!”叶瑾妍吐槽道,“赶紧想想别的办法,这些傀儡看着比刚才的厉害!”
玄珺子重新拉满了弹弓,石子换成了铜钱——那是他从邓梓泓那儿蹭来的,据说能破邪祟。
玄镇子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最后几张符纸,紧了紧拳头:“来吧,今天就让你们看看,龙虎山道士不是好欺负的!”
苏媚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的红线猛地绷紧:“上!”
高大的傀儡们迈着沉重的步子,朝皮卡围了过来,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广成子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更大的瓶子,塞给广颂子:“拿着!这是我新研制的‘超级辨灵散’,加了三倍朱砂,实在不行就往他们脸上撒!”
广颂子接过来,打开闻了闻,差点晕过去:“哥,你这是想把他们呛死,还是想把我们自己呛死?”
沈晋军躲在车里,看着越来越近的傀儡,突然觉得那一千块钱有点烫手。早知道会遇到这茬,还不如在家研究怎么种广成子的驱邪香菜呢。
“老婆,你说咱们今天能活着回去不?”沈晋军小声问。
“闭嘴!”叶瑾妍的声音带着点紧张,却异常坚定,“有我在,死不了。实在不行,我附你身上,带你冲出去!”
沈晋军心里一暖,刚想再说点啥,就听见“哐当”一声,一个傀儡的铁链砸在了皮卡顶上,车顶顿时凹下去一块。
“我去!我的车!”沈晋军心疼得直咧嘴,“这可是侯尚培送的!砸坏了他会不会让我赔?”
没人理他。玄镇子已经冲了出去,符纸贴在傀儡身上,冒出阵阵黑烟;玄珺子的铜钱弹得又快又准,专打傀儡的关节;广颂子举着铜锤,追着一个傀儡的腿猛砸,嘴里还喊着“让你踢我哥的香菜地”。
苏媚儿站在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指尖的红线轻轻晃动,控制着傀儡们的动作,像个坐在幕后的指挥家。
她原本以为,对付沈晋军这种半路出家的道士,派几个傀儡就够了。现在看来,是她太小看流年观的这群人了。
尤其是那个玄镇子,看着愣头愣脑,对付傀儡的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难怪邓梓泓敢放心把他留在流年观。
“有点意思。”苏媚儿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这样才好玩嘛。”
她指尖的红线突然加快了晃动的频率,围在皮卡周围的傀儡动作猛地变快,铁链挥舞得像鞭子,逼得玄镇子他们连连后退。
沈晋军看着车窗外的混战,急得直拍方向盘:“不行,我得出去帮忙!就算道袍大,我也能当个肉盾!”
他正想推开车门,就听见叶瑾妍大喊一声:“别动!看后面!”
沈晋军猛地回头,从后车窗看出去,只见又一个傀儡绕到了车后,手里的铁链正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砸下来。
“我去!偷袭!”沈晋军吓得赶紧缩回头,“玄镇子!后面!”
玄镇子回头一看,脸色大变,想回防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广成子突然抓起一把“超级辨灵散”,闭着眼睛往后面扔过去:“吃我一招!”
粉末漫天飞舞,傀儡和玄镇子都被罩了进去。傀儡动作一顿,开始剧烈咳嗽——没错,木头做的傀儡居然在咳嗽。
玄镇子也没好到哪儿去,咳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出来了:“广成子!你个混蛋!你想谋杀啊!”
广成子挠挠头,嘿嘿笑了:“不好意思,扔偏了。”
趁着傀儡咳嗽的功夫,玄镇子赶紧贴了张符纸上去,傀儡顿时不动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沈晋军松了口气,刚想夸广成子歪打正着,就看见苏媚儿又掏出了几个木偶,这次的木偶更小,却密密麻麻的,像一群小虫子。
“完了,这娘们还有存货。”沈晋军捂住脸,“今天这一千块钱,怕是赚不到了。”
玄镇子和玄珺子背靠背站着,喘着粗气,看着越来越多的傀儡,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却没有丝毫退缩。
广颂子举着铜锤,广成子护着他哥,几个人形成一个小小的圈子,把皮卡护在中间。
苏媚儿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她原本只想抓沈晋军,现在却想看看,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道士,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继续。”苏媚儿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坚持多久。”
傀儡们再次发起了进攻,铁链和短刀交织成一张网,朝着小小的人圈扑了过去。
阳光照在空地上,杂草被风吹得哗哗响,皮卡顶上的凹痕格外显眼。一场更激烈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沈晋军躲在车里,紧紧攥着桃木剑,突然觉得那身绣龙的道袍,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至少……跑的时候能多挡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