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梓霖下班的时候,天刚擦黑。
他今天加了个小班,脑袋晕乎乎的,只想赶紧回家躺平。路过公司楼下那条小巷时,突然闻到一股特别香的味道。
像是刚出炉的烤肠,还混着点甜丝丝的焦糖味。
“奇怪,这地方啥时候开了家小吃摊?”张梓霖嘀咕着,顺着香味往巷子里瞅。
巷口昏黄的路灯下,好像真有个模糊的摊子,挂着盏红灯笼,看着暖乎乎的。他最近总被沈晋军拉去吃道观的斋饭,嘴里早就淡出鸟了,一闻到肉香,脚就像被粘住了似的。
“就买一根,吃完就走。”张梓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抬脚走进了巷子。
可越往里走,那香味越淡,周围的景象也有点不对劲。路灯的光变得灰蒙蒙的,墙壁上的涂鸦模糊成一团,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清了。
“哎?摊子呢?”张梓霖停下脚步,这才发现巷子里空荡荡的,哪有什么小吃摊。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转身往回走,就感觉后颈一麻,眼前一黑,啥也不知道了。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灰僧袍的老和尚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和尚五十多岁,头发剃得光光的,头皮泛着青。脸上全是皱纹,像核桃似的,一笑能挤出好几道褶子。身上的僧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边,手里还拎着个破碗,碗沿缺了个大口子,看着就像天桥上讨饭的。
正是往生阁侯尚培手下的了信。
了信扛起晕过去的张梓霖,动作麻利多了,一点不像个普通老和尚。他往巷口看了看,嘴角撇了撇,小声嘀咕:“流年观那帮人精得很,高手又多,还有土地爷护着,硬闯肯定不行。”
他掂量了下肩上的张梓霖,嘿嘿笑了两声:“还好抓着个软肋,就不信那金土流年不单独来。”
说完,他扛着人,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很快就没影了。
流年观里,沈晋军正和广成子为了最后半袋薯片吵得不可开交。
“是我先看到的!”沈晋军把薯片袋抱在怀里,死死按住,“我公众号今天涨了十个粉,这是我的庆功奖!”
广成子也不含糊,伸手就去抢:“明明是我先拿到的!我刚才帮小李鬼劈柴了,这是我的辛苦费!”
两人正拽来拽去,小飞突然从外面跑进来,小辫子都跑散了,手里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
“沈哥哥!不好了!”小飞急得快哭了,“张哥哥张哥哥被一个老和尚抓走了!”
沈晋军和广成子同时停手,对视一眼。
“你说啥?”沈晋军把薯片袋一扔,抓住小飞的胳膊,“张梓霖被抓了?哪个老和尚?”
“就就是穿灰衣服的,拿个破碗,看着像讨饭的。”小飞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刚才在天上飞,看见他把张哥哥扛进城西那条小巷了,还用个怪怪的符贴在张哥哥头上!”
叶瑾妍的声音从桃木剑里传来:“是往生阁的人,肯定是冲着你来的。”
沈晋军心里咯噔一下,张梓霖就是个普通上班族,跟玄门这些事八竿子打不着,除了是自己朋友,没别的利用价值。对方抓他,摆明了是想引自己过去。
“广颂子呢?圈圈姐呢?玄珺子、玄镇子呢?”沈晋军扭头往院子里看,没见着这两个高手和玄珺子、玄镇子。
“广颂子去后山劈柴了,圈圈姐说要去休息了,不让人打扰,玄珺子、玄镇子不知道去哪里了。”小李鬼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个擀面杖。
邓梓泓皱着眉:“我去吧,对方肯定设了埋伏,我去比较稳妥。”
“不行。”沈晋军摇头,“对方要的是我,你去了没用,搞不好还会伤着张梓霖。”
他想了想,抓起桃木剑往身上一背,又看向广成子:“老广,跟我走一趟。
广成子愣了一下:“我?我去干啥?我打不过啊!”
“你不是有‘辨灵散’吗?万一对方放妖法,你撒一把试试。”沈晋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小飞,“小飞也跟我们去,你会飞,能帮忙看着点周围。”
小飞用力点头,把薯片塞进兜里:“我能行!我还能啄他眼睛!”
说走就走。沈晋军开了那辆银灰色的皮卡,广成子坐副驾,小飞在后座扒着窗户往外看。
车子一路开到城西,越往里走,路灯越暗,周围的房子也越来越破。
“就是前面那条巷口!”小飞突然喊了一声,指着路边一条黑漆漆的巷子。
沈晋军把车停在巷口,熄了火。刚推开车门,就听见巷子里传来了信的声音:“金土小道长,果然来了?就你一个人?”
沈晋军没应声,往巷子里走了两步,借着手机电筒的光,看见张梓霖被绑在巷子中间的电线杆上,脑袋耷拉着,看着没醒。了信就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那个破碗。
“把人放了。”沈晋军握紧桃木剑,“有什么事冲我来。”
“爽快。”了信笑了,皱纹挤成一团,“只要你跟我走一趟,我保证不伤你朋友一根头发。”
“你当我傻啊?”沈晋军翻了个白眼,“跟你走?去见侯尚培?我可不去,听说他算命收费老贵了,我穷。”
广成子在旁边帮腔:“就是!我们观主天天吃泡面,哪有钱算命!”
了信脸上的笑淡了:“看来是谈不拢了。”他把破碗往地上一放,从僧袍里掏出串佛珠,那佛珠看着黑沉沉的,不像正经东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抓起佛珠,往地上一甩。佛珠“啪”地散开,变成十几只黑乎乎的虫子,往沈晋军这边爬过来,爬过的地方还冒着黑烟。
“我去!这啥玩意儿!”沈晋军吓得往后跳了一步,“老广!撒药!”
广成子早有准备,掏出“辨灵散”就往虫子那边撒。可他手一抖,大半包药粉都撒自己鞋上了,只飘过去一小撮。
那虫子被药粉一熏,停顿了下,居然又接着爬,好像没啥影响。
“你这药是假的吧!”沈晋军急得喊。
“不可能!”广成子急了,“我加了三倍朱砂!可能可能是这些虫子抗药性太强!”
就在这时,小飞突然从皮卡顶上飞了起来,手里攥着块石头(不知道从哪捡的),尖叫着冲向了信:“坏蛋!打你!”
了信没把这小丫头放眼里,抬手就想把她挥开。可小飞是蝙蝠精,飞得又快又灵活,左躲右闪,愣是没被打到。
更绝的是,她突然俯冲下来,不是冲了信,而是冲向地上那只破碗。
“啪叽”一声,小飞一脚踩在破碗上。那破碗看着普通,被踩碎的瞬间,居然冒出一股黑烟,了信手里的佛珠突然“咔嚓”断了,地上的虫子也跟着不动了。
“我的法器!”了信眼睛都红了,那破碗看着像讨饭的,其实是他用来养虫子的法器,被踩碎了,虫子自然也活不成。
他一着急,忘了防备沈晋军,转身就想去抓小飞。
沈晋军瞅准机会,举着桃木剑就冲了上去,照着了信的后背就拍了一下。
“砰”的一声,桃木剑镶金的剑鞘砸在僧袍上,发出闷闷的响声。了信“哎哟”叫了一声,往前踉跄了两步,回头瞪着沈晋军,眼神狠了不少。
“小崽子,敢偷袭!”了信从怀里掏出个铜铃,使劲一摇。
铃声刺耳,沈晋军和广成子都觉得脑袋晕乎乎的。
“捂住耳朵!”沈晋军喊了一声,自己先捂住耳朵,又推了广成子一把。
广成子反应慢了点,被铃声晃得差点坐地上,赶紧也捂住耳朵。
小飞却好像没事,她飞得更急了,在了你头顶盘旋,一会儿啄他的光头,一会儿拽他的僧袍,把了信烦得够呛。
“该死的小妖精!”了信被啄了好几下,头皮都红了,想打又打不着,只能转身去抓小飞。
这一下,又把后背露给了沈晋军。
“就是现在!”叶瑾妍的声音在剑里响起。
沈晋军也不管那么多了,举着桃木剑就冲上去,这次没砸,直接把剑拔了出来,剑尖对着了信的后背(没真刺,就是吓唬人)。
了信感觉到背后的寒意,吓了一跳,也顾不上抓小飞了,往前一扑,躲开了桃木剑,爬起来就往巷子深处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掉在地上的佛珠都没捡。
“想跑?”沈晋军想追,被广成子拉住了。
“别追了!”广成子喘着气,“先救人!”
沈晋军这才想起张梓霖,赶紧跑过去解开绳子,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小飞,干得漂亮!”沈晋军冲天上的小飞竖了个大拇指。
小飞得意地扬了扬头,从天上飞下来,手里还攥着根从了信僧袍上拽下来的线:“他跑啦!跑得好快!”
广成子捡起地上的破碗碎片,皱着眉看了看:“这法器里有怨气,果然是往生阁的东西。”他又看了看自己的鞋,“我的药粉好像真的不太管用。”
“行了,回去再研究你的假药。”沈晋军把张梓霖架起来,“先把人弄回去,萧霖是医生,让他看看。”
广成子赶紧帮忙,两人架着张梓霖往皮卡那边走。小飞跟在旁边,蹦蹦跳跳的,还在念叨刚才踩碎破碗的事。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堆不动的虫子和断成几截的黑佛珠,在月光下看着有点吓人。
沈晋军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有点发沉。
了信跑了,这事肯定不算完。往生阁这次没占到便宜,下次说不定会来更厉害的角色。
“回去得让圈圈姐多教几招。”沈晋军嘀咕了一句,架着张梓霖,和广成子、小飞一起,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皮卡发动的声音远远传来,又很快安静下去。只有那根绑过张梓霖的电线杆,还立在原地,好像在诉说刚才那场有点混乱的打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