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巷子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消失的圈圈推开西厢房的门,手里还缠着银线。她站在门廊下,眼神扫过巷子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藏了这么久,以为我真没发现?”
她指尖轻轻一弹,银线像头发丝似的飘出去,悄无声息地钻进阴影里。
那边,苏媚儿正操控着小李鬼模样的傀儡,一步一晃地往流年观挪。傀儡手里端着个小盘子,上面放着块点心,看着倒像那么回事。
“就快到了……”苏媚儿躲在墙角,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死死盯着傀儡,“只要沈晋军接过这块点心,沾到他的气……”
突然,傀儡不动了。
苏媚儿愣了一下,正想再念咒,就见傀儡身上突然缠上几道银光。
“嗤啦——”
银线勒得极紧,木头傀儡瞬间被切成好几块,散落在地上。
“谁?!”苏媚儿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想跑。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往生阁的小丫头,偷鸡摸狗的本事倒是练得不错。”
苏媚儿回头一看,圈圈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把玩着银线,眼神冷得像冰。
“是你!”苏媚儿认出她是罐头厂那个用银线的女人,吓得腿都软了,“你别过来!我可是往生阁的人,我……”
“侯尚培来了也救不了你。”圈圈往前迈了一步,银线在她指尖绕了个圈,“上次让了明跑了,这次你觉得还能走?”
苏媚儿知道打不过,咬咬牙,猛地把绣花包往地上一扔。
包里的傀儡木片突然炸开,冒出一团黑烟。
“障眼法!”圈圈冷哼一声,银线挥出,瞬间把黑烟打散。
等烟散去,苏媚儿已经跑出老远,连绣花包都顾不上捡,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巷口,那狼狈样,哪还有半点“一朵猫儿”的娇俏。
圈圈没追,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头碎片,指尖捏着一块刻着小李鬼模样的木片,挑了挑眉。
“想用傀儡勾连气息?倒是个机灵主意,可惜用错了地方。”
她转身回了流年观,刚进门就被巡逻的邓梓泓拦住。
“圈圈姐,刚才怎么了?”邓梓泓握着剑,一脸警惕。
“抓了只偷东西的野猫,跑了。”圈圈扬了扬手里的木片,“往生阁的苏媚儿,想用傀儡勾连观里人的气息。”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灯陆续亮了。
沈晋军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啥情况啊?大半夜的吵吵嚷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广成子和广颂子也跟着出来,广成子手里还攥着个药杵,估计是被吵醒的。
玄镇子和玄珺子听到动静,也从偏房走了出来。
圈圈把木头碎片扔在石桌上:“苏媚儿做了个小李鬼模样的傀儡,想勾连气息,被我撞见了,让她跑了。”
“苏媚儿?那个长得挺好看,就是脸色有点白的人?”沈晋军凑过去看木片,“嚯,这刻得还挺像小李鬼,连他那歪嘴笑的模样都刻出来了。”
小李鬼正好端着水盆出来洗漱,看到木片吓了一跳:“观主,这……这不是我啊!我没惹事!”
“知道不是你。”沈晋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人家想借你的样子搞阴谋,回头给你加个鸡腿,算精神损失费。”
小李鬼一听有鸡腿,立马笑了:“谢谢观主!”
广成子拿起木片翻来覆去看:“这傀儡术倒是有点意思,用的是阴山派的法子,勾连气息……啧啧,要是被她勾到观主的气,说不定能做个假观主出来骗人。”
“可不是嘛。”沈晋军摸着下巴,“还好圈圈姐发现得早,不然真可能出乱子。这往生阁,歪门邪道倒是挺多。”
圈圈靠在廊柱上,淡淡道:“往生阁高手没几个,邪门歪道倒挺多。”
“哎,这话不对啊。”广成子赶紧摆手,“我觉得他们高手挺多的啊!那几个和尚看着不起眼,本事不小;何老狐那迷幻阵也挺厉害;还有司徒静琪,上次见着就觉得不好惹。”
沈晋军也点头:“对啊,我上次跟何老狐打,差点被她迷晕,要不是叶瑾妍提醒,估计就栽了。他们高手不少啊。”
圈圈看了他们俩一眼,慢悠悠地说:“那是对于你们两个而言。”
空气瞬间安静了。
广成子愣了愣,脸涨得通红:“我……我怎么了?我上次用辨灵散把何老狐呛得睁不开眼,那也是本事!”
“你那是偷袭。”圈圈毫不留情,“真刀真枪打,你能撑过三招?”
广成子不说话了,挠了挠头,有点心虚。
沈晋军不服气:“我可是跟何老狐斗了个旗鼓相当!”
“那是人家没下死手。”叶瑾妍的声音从桃木剑里传来,“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也就对付对付小妖精。”
“老婆你怎么也拆我台!”沈晋军不乐意了。
“我说的是实话。”
这话逗得玄珺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玄镇子也忍不住别过脸,肩膀微微发抖。
邓梓泓站在一旁,脸有点红,眼神飘忽。
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是龙虎山弟子,但真论实战,未必比沈晋军和广成子强多少,以前执行任务被黑月会的人追着打,还是玄镇子救了他。
圈圈看了眼邓梓泓,补充道:“不止他们两个,某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也好不到哪去。”
邓梓泓的脸更红了,赶紧低头看脚尖。
沈晋军一看有盟友,立马来了精神:“就是!邓道长上次被黑月会的追得差点爬树,还好我开车接他……”
“沈晋军!”邓梓泓瞪了他一眼,脸都快埋到胸口了。
“好了好了,不笑你们了。”玄镇子出来打圆场,“其实大家对付普通妖魔鬼怪没问题,真遇到硬茬,确实差点意思。”
他看向菟菟和小飞:“说起来,咱们观里,论战斗力,菟菟和小飞说不定都比你们三个强。”
菟菟正抱着胡萝卜啃,闻言抬起头,眨巴眨巴眼:“我?我只会啃东西……”
小飞也摇摇头:“我只会飞,打不过厉害的。”
“你们俩至少真身能打。”广成子叹了口气,“菟菟那兔子牙,啃石头都跟啃胡萝卜似的;小飞变蝙蝠,啄人眼睛一绝。”
他看了看沈晋军和邓梓泓:“再看看我们三个,我靠假药,观主靠运气,邓道长靠师门……”
“谁说我靠师门!”邓梓泓反驳,但声音没底气。
沈晋军拍着大腿笑:“广成子你总算说了句大实话!不过我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看黑月会那么多人,谁碰到我有好下场?”
“那是你命硬。”叶瑾妍吐槽,“跟实力没关系。”
“命硬也是本事!”
院子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刚才被苏媚儿搅起的紧张感,全被这阵笑闹冲散了。
圈圈看着他们,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手里的银线悄悄缠回手腕。
广颂子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突然瓮声瓮气地说:“要不……我教你们练锤?强身健体,还能打架。”
他举起手里的铜锤,“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震得石桌都晃了晃。
沈晋军赶紧摆手:“算了吧,你这锤比我还重,我拎都拎不动。”
广成子也摇头:“我这小身板,练小锤就好了,你那个太大,我怕是得把自己砸伤。”
邓梓泓更不用说,连连后退:“我练剑的,不练锤。”
广颂子叹了口气,把锤扛回肩上,跟个受气的孩子似的。
“其实也不用太沮丧。”圈圈突然开口,“真遇到事,大家合力,未必就输。上次芊芊蝶影带两个人来,你们不也跑掉了?”
“那是靠观主开皮卡漂移。”玄珺子小声说。
“漂移也是战术!”沈晋军强调。
“好了,天快亮了,都回去歇会儿吧。”玄镇子看了看天色,“白天加强戒备,别再让苏媚儿钻空子。”
大家点点头,各自回屋。
沈晋军走在最后,路过石桌时,捡起一块苏媚儿做的傀儡木片,翻来覆去看了看。
“其实这手艺真不错,要是改行做手办,说不定能发财。”
叶瑾妍的声音响起:“就知道钱。赶紧睡觉,明天说不定还有麻烦。”
“知道了老婆。”沈晋军把木片揣进兜里,打了个哈欠往屋走,“等回头有空,我得跟广颂子学学打架,总靠运气也不是办法……”
话没说完,就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你还是先练练走路吧。”叶瑾妍无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沈晋军揉着膝盖,嘿嘿笑了两声,一瘸一拐地进了屋。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树叶洒进院子,落在石桌上的傀儡碎片上,泛着淡淡的光。
谁也没注意,其中一块碎片上,还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正悄悄渗入石桌的缝隙里,像是在等待下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