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倾快走。”太傅夫人催促。
“母亲。”云朝卿不舍。
“你活着,一切才有机会。”太傅夫人使眼色,让云朝卿带着嫁妆赶紧走。
外嫁女和嫁妆,都是不能被查抄的。
“好。”云朝卿也反应了过来,起身跑出去。
只可惜他们的算盘打错了,那些嫁妆箱子,都被贴了封条。
“这是我的嫁妆,律法规定,女子嫁妆不予查抄。”云朝卿拦在前面。
“这些东西还未出太傅府的门,那便还是太傅府的资产,且按照单子所写,这里面大半都是云太傅贪污受贿的证据,自要查抄。”
侍卫说完,不管不顾直接命人带走。
云朝卿想上去阻拦,被他们的刀阻拦下了。
“二小姐是想做云家女,还是程家妇?”随风走过来询问。
云朝卿身子晃了下,她知道云家被查抄了。无论是云家女,还是程家妇,她都不好过。
但母亲说了,先要活着。
云朝槿站在廊下看着纠结的云朝卿,如果她现在选择继续做云家女,她或许真会敬她两分。
“我已出嫁。”云朝卿说完,拔步而去。
云朝槿看着那道红色身影跑掉,消失在云府,深深长出一口气。
她很快就会后悔,自己今日的选择。
“今日繁忙,我让随风送你回府。”裴衍关心道。
云朝槿回神看他,“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好,我忙完就回来。”裴衍点头,提步走了。
擦肩而过时,两人的手碰在了一起,灸热肌肤相交,心跳加速一下,旋即回归平淡。
云朝槿眼睛忽闪,没回头看,径直走出太傅府。
一切结束了,她该走了。
过她想过的生活。
国公府,裴衍将云家人全部押送回大牢,将事情交代下去,便回了府宅。
云朝槿到底是云家人,云家被抄,她心里指定不好受。
“少奶奶并未回来。”沐儿道。
“什么?”裴衍面色倾刻间转变成严肃,脑海里闪过什么,陡然掉头离开,带着暗卫一路出城去找云朝槿。
可一连找了三天,别说云朝槿的人了,连她的音频都打听不到。
好象这个人从未来过世上。
“爷,没有。”又找了一处,依旧什么收获都没有。
裴衍坐在马车里,神色疲倦,一看就知这几天没有休息好。
指腹摩挲着云朝槿给他绣制的荷包,眼底说不清是冷漠还是思恋。
早就察觉到云朝槿会走,为了避免这事发生,他在做出改变。
可她连个机会都不给。
视线通过轩窗望向外面的月色。
她到底在哪?
半年后
“小槿,你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不见你男人?”
村落小溪边,云朝槿在浣溪着衣衫,隔壁邻居张大娘正好也来浣衣,看见她挺大的肚子,不忍心问到。
云朝槿如往常般笑了笑,“他在军中。”答案也一如往常。
张大娘哀叹着摇了摇头,走过来帮她拧衣裳。
“你小心他忘了你,那你以后可就惨了。”
“不会的。”云朝槿笑笑。
张大娘把木盆递给她,“你呀,长点心吧。”
“我知道。我先回了。”
“路上小心。”
“好。”
云朝槿将木盆抵在腰上,一手扶着另一侧的腰,行动有些缓慢。
回家的途中遇到村民,各个都笑着打招呼。还有的人主动接过木盆,送云朝槿回去。
“放这就行,多谢了。”
“哪的话,有需要随时喊,你一个人大着肚子不方便。”
“好。”
送走大娘,云朝槿拿起湿衣服挂起来,许是垫脚了,撑到了肚子,她眉目一皱,有些痛苦地捂住肚子。
先是半倾下身,根本无法缓解,承受不住那痛苦,往地上倒去。
“小心。”就在她跌到地上的那一刻,有人搀扶住她。
是久违的熟悉的味道。
云朝槿偏头,“我以为你会一直躲在暗处。”
裴衍后觉云朝槿是故意装的,“你何时发现的?”
“村民们过于热情了。”云朝槿简单一句。
她初到这个村子时,虽说村民们都不坏,但对她这个外来人还是很防备。
可半个月后,她们突然很殷勤。
有钱,才能使鬼推磨。
裴衍挑眉,“我只是不想你辛苦。”
云朝槿扶着腰身站直,没说话,缓步朝房间走去。
“跟我回去吧,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裴衍喊出这句话。
云朝槿止步,“好啊。”
裴衍愣了下,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你同意?”他难以置信。
“同意。”云朝槿肯定道。
一开始确实不想回去,但农村的生活没有她想的那么好,要不是裴衍出手让村民帮她,她都不知道怎么能活下去。
她算是看清楚了,她就不适合过这么苦的日子。
还是回去享福吧。
“帮我收拾东西。”云朝槿站在台阶上回眸,招呼裴衍。
“不要了。”裴衍大喜,走过去打横抱起云朝槿。
“慢点,我怀着身孕。”云朝槿吓一跳。
“我会害我孩子!”裴衍欢喜之声。
“爷!”庄子后面的随风见状看呆眼了,他家爷这是等不了了,直接强求。
“回府!”
“是。”
怕云朝槿身子承受不住,本该两日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五天。
马车进京,那股熟悉的喧闹涌现在耳边。
“我贸然回去,是不是得要个由头?”云朝槿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
她离开半年,突然挺着个肚子回去,怕会被闲言碎语。
“裴家大少奶奶,在娘家被抄后,去寺庙闭关祈福。”裴衍解释。
云朝槿看着他,突然一笑。
“你就不怕找不到我?”
“怕。”裴衍如实答,“所以我一定会找到你。”
云朝槿望着他,眸中涌现星光,不知是感动还是惆怅。
她想,她这辈子会和裴衍相敬如宾。
“夫君快回去吧。”
“滚开,你这个扫把星。大婚之日克自己母家被抄,进了程府后克我丢了官职,现在更是克的我程家没落。我打死你个扫把星。”
轩窗外喧闹嘈杂声传来,云朝槿偏了下头。
知道是谁,但她已经不想看她的惨状了。
她知道,她活不长了。
“我还怀着身孕,夫君别打了。”一人撞在了马车上,云朝槿眼都不抬一下。
“听说这女子以前是太傅家二小姐。”
“啧啧,那又如何,这还不是她自找的。”
马车行驶而过,撞破闲言碎语。
清风拂过,马车帘子微动,倒在地上的云朝卿正好看见里头的云朝槿。
她眼睛骤亮,染血的手指动了动,嘴巴张开想要求救,却涌出一大滩血。
眼睁睁看着帘子重新遮住,马车消失在视线中。
那种看见希望,又陷入绝望的感觉,云朝槿早都受过了。
这辈子,也该换人试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