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海顿的清晨,海风带着一夜沉淀后的清新与凉意,轻轻拂过城堡的露台。
阳光尚未完全驱散海平面上的薄雾,只在东方的天际涂抹开一片柔和的金红。
哈涅尔站在新婚住所的观海露台上,身上披着一件简单的晨袍,望着远方逐渐亮起的海天一线。
莉安娅还在里间安睡,均匀轻柔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这几日的平静与幸福,如同一个温暖而短暂的梦境,让他几乎有些沉醉。
但梦境终会醒来,现实从不缺席。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却足够引起他注意的脚步声。
哈涅尔没有回头,只是收回了远眺的目光。
老管家欧斯特如同一个贴心的影子,出现在他身侧半步之外,微微躬身。
“大人,” 欧斯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刚铎的佩兰都尔宰相派人前来,邀请您过去一叙。来人说,宰相大人希望能在晨间,与您单独喝杯茶。”
哈涅尔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喝茶?
这老狐狸,终究是忍不住了。
婚礼庆典的热闹散去,各方使团陆续离开,拉海顿重新恢复了日常的节奏,正是密谈的好时机。
看来,关于默杀令和印拉希尔的委托,佩兰都尔不打算再等了。
“知道了。” 哈涅尔简短地回应,“告诉来人,我稍后便到。”
“是,大人。” 欧斯特应声退下,动作轻捷无声。
哈涅尔转身回到室内,动作轻柔地换上便于会客但并不显得过于正式的衣袍。
他没有惊动莉安娅,只是在她额角留下一个轻吻,便悄然离开了房间。
佩兰都尔下榻的院落依旧保持着那种低调的奢华与绝对的安静。
清晨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飘散着上等烟丝和某种名贵熏香的淡淡气味,混合着书卷与旧羊皮纸的味道。
当哈涅尔被侍从引入时,佩兰都尔已经坐在壁炉旁一张舒适的扶手椅中,面前的矮几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壶口正袅袅升起热气。
老宰相穿着家常的深色长袍,手里拿着一卷未完全展开的卷宗,似乎正在阅读,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而略显疲惫的微笑。
“哈涅尔,来了。” 他放下卷宗,示意哈涅尔在对面的椅子坐下,“坐吧。尝尝这茶,是刚从南方多尔安罗斯送来的新叶,味道清冽,适合清晨。”
侍从无声地为哈涅尔斟上一杯淡金色的茶水,然后迅速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炉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哈涅尔端起茶杯,没有立刻饮用,只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宰相大人好雅兴。拉海顿清晨的海景也算一绝,大人应该多看看。”
佩兰都尔轻笑一声,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海景确实壮阔,令人心旷神怡。只是人老了,有时更贪恋室内的温暖与安静。尤其是经历了前几日那般热闹之后。”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哈涅尔一眼,“你那番关于血脉与责任的演讲,更是让人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啊。”
试探开始了。小税宅 庚薪罪快哈涅尔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味道确实清冽微甘,带着一丝奇异的草木香气。“一时感触,让宰相大人见笑了。只是觉得,有些事,既然无法改变,不如坦然面对。”
“坦然面对” 佩兰都尔重复着这个词,灰白的眉毛微微扬起,“说得好。只是这坦然,往往意味着要直面更复杂、更沉重的局面。比如,”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再绕圈子,“我们上次谈及的那件陈年旧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那支被派往哈拉德调查异常的小队,整个被抹杀的第五军团还有埃雅尼尔陛下那反常的命令,以及印拉希尔在那段时间的频繁活动。这些碎片,就像沉在刚铎历史深潭里的巨石,表面被青苔覆盖,看似平静,却可能搅动起我们无法预料的暗流。”
哈涅尔迎视着他的目光:“宰相大人希望我怎么做?深入调查十年前一桩已被最高层定案、且涉及国王、议长和您本人的绝密事件?这听起来,像是在让我去捅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马蜂窝。”
“马蜂窝” 佩兰都尔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暖意,“形容得很贴切。但有时候,为了看清蜂窝里到底藏着什么,为了预防它未来可能造成的更大伤害,冒一些风险是必要的。尤其是,当最近各地出现的异常,可能与当年那异常的调查存在某种隐秘联系时。”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并非要你立刻去米那斯提力斯掀起波澜。那样太愚蠢,也太危险。但我需要一双更灵活、更不受刚铎高层内部某些视线直接关注的眼睛,去重新梳理那些可能被忽略的细节,寻找当年事件的知情者或幸存者,探查印拉希尔以及与这一切可能相关的其他线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哈涅尔沉默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他在权衡。
为了摩根,为了那些枉死的将士,他确实有调查的动力。
但佩兰都尔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借他之手清除政敌印拉希尔?
还是真的担忧那未知威胁与刚铎内部的关联?
或者两者皆有?
“我可以答应你,想办法调查。” 哈涅尔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这件事风险极高,牵涉太广。我需要时间,需要契机,也需要一定的保障。”
“保障?” 佩兰都尔眼中精光一闪,“你想要什么?官职?财富?还是刚铎对卡伦贝尔更明确的支持?这些都可以谈。”
哈涅尔摇了摇头:“不,那些东西,我自己会争取,或者并不急需。” 他直视着佩兰都尔,一字一句地说:“我只需要宰相大人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佩兰都尔的语气带着谨慎的探究。
“一件在将来某个时刻,在我需要的时候,希望宰相大人能够伸出援手,提供帮助的事。” 哈涅尔说道,语气诚恳,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具体是什么,我现在无法言明,也可能永远不会发生。但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大人能够信守承诺。”
佩兰都尔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种开放式的、未来才兑现的承诺,对于他这样的政治家来说,是最不喜欢的一种交易。
它充满了不确定性,可能被要求兑现的代价也无法预估。
看到佩兰都尔眼中的疑虑,哈涅尔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松却带着明显的撇清:“宰相大人不必多虑,我可以保证,这件事,与刚铎的王位、王储,或任何可能影响刚铎王统继承的事情,绝无关系。”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稍稍松动了佩兰都尔紧绷的神经。
他最担心的,就是哈涅尔这个哈多族长的身份,未来可能在刚铎王位问题上横生枝节,或者被其他势力利用。
如果哈涅尔明确排除了这个方向,那么其他的帮助请求,其风险和政治代价就在可控范围内了——无非是些领地纠纷、资源调配、政治声援之类的事情。
对于执掌刚铎大权数十年的他来说,这些并非不能运作。
佩兰都尔沉吟了片刻,锐利的目光在哈涅尔脸上扫视,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哈涅尔坦然回视,目光清澈而坚定。
终于,佩兰都尔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温和却深不可测的笑容:“好。既然你排除了最让我担忧的可能那么,这个承诺,我可以给你。在你将来需要的时候,只要不违背刚铎的根本利益,不损害王国的稳定,我会在我能力范围内,提供适当的帮助。”
他端起茶杯,向哈涅尔示意:“那么,我们算是达成约定了?”
哈涅尔也端起茶杯,与佩兰都尔轻轻一碰:“为了查明真相,清除隐患。”
“为了刚铎的稳固与未来。” 佩兰都尔微笑着补充,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晨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书房的地板上,一个沉稳老辣,一个初露锋芒。
一场关于过去血腥秘密的调查,与一个关于未来模糊承诺的交易,在这海港清晨的茶香中,悄然缔结。
而这场交易,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引发怎样连锁反应,此刻无人能够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