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上,月光惨淡。
对峙的静默并未持续太久。
那扭曲的怪物率先打破了平衡。
它身躯中部一处不断明灭的幽蓝光点猛地骤亮,伴随着一阵无声但足以扰动现实层面、令人牙酸脑胀的高频震颤,几道由粘稠阴影和金属碎片构成的、边缘模糊的触须或利爪,毫无征兆地从它那不定形的躯体中爆射而出,迅疾如电,撕裂空气,直取最前方两名戒灵!
攻击并非纯粹的物理冲击,那阴影触须所过之处,空气留下淡淡的、扭曲的黑色轨迹,散发着空洞的寒意与轻微的腐蚀性能量波动。
然而,戒灵并非血肉之躯。
面对这诡异迅疾的攻击,他们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格挡动作。
就在阴影触须即将触及他们那由古老甲胄和黑暗魔力构成的躯体刹那——
一种无形的、绝望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力场,以四名戒灵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武器,是魔君赐予的诅咒权能——恐惧灵光!
荒原上本就稀薄的生机仿佛瞬间被抽干,连呼啸的夜风都似乎发出了畏缩的哀鸣。
月光照在岩石上,投下的影子都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拉长。
那怪物的攻击触须在触及恐惧灵光范围的瞬间,明显滞涩了一下,其表面流转的幽暗能量出现了紊乱的涟漪,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充满恶意的墙壁。
但令人戒灵们微微侧目的是,这怪物并未像绝大多数生灵那样,在恐惧灵光下崩溃、瘫软或疯狂逃窜。
它只是攻击受挫,那几道光点闪烁的频率加快,似乎在分析或适应。
最先承受攻击的两名戒灵,也在此刻动了。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武技招式,动作简洁、直接、蕴含着非人的精准与死亡韵律。
左侧的戒灵只是抬起了包裹在黑色臂甲中的手,五指虚张,对准那几条受挫后试图回缩或变换角度的阴影触须。
一股更加凝练、更加刺骨的寒意,比极地冰川核心更冷的黑暗冻气,无声无息地席卷而出。
“咔嚓滋”
诡异的声响传来。我的书城 首发
那几条由阴影和金属碎片构成的触须,表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黑色冰霜,结构变得脆硬,动作彻底僵直。
紧接着,冰霜向内侵蚀,触须内部发出细微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声响,随即崩解成无数黑色的冰尘,簌簌落下,还未落地便化为虚无。
与此同时,右侧的戒灵身影一晃,仿佛融入了一缕骤然加浓的阴影,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怪物模糊躯体的侧后方。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样式古老、剑身笼罩在流动黑雾中的长剑。
没有剑光,只有一道浓缩的、吞噬光线的暗痕划过空气,斩向怪物不断变幻的躯体中部。
这一剑,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着斩断生机、侵蚀灵魂的黑暗魔力,是足以对灵体和高阶亡灵造成致命伤害的武器。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来自背后的致命威胁。
它那不定形的躯体骤然向内坍缩,又猛地向外爆开一片混杂着金属碎片和混沌能量的灰暗冲击波!
这冲击波并非针对物理防御,而是带有强烈的精神干扰和能量紊乱特性。
挥剑的戒灵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斩出的暗痕轨迹略微偏移。
长剑斩入了怪物爆开的能量团中,黑雾剑身与灰暗能量激烈碰撞,发出低沉的能量嘶鸣,溅射出的不是火花,而是仿佛能吸收声音和光线的诡异暗斑。
怪物的一部分躯体被剑上附带的黑暗魔力侵蚀、消融,但核心部分却借着爆炸的冲击和自身形态的诡异变化,避开了彻底的一击。
另外两名戒灵也在此时加入了战斗。他们没有靠近,而是站在原地,抬起了双手。
无声的咒语在他们非人的意识中回荡。
顿时,以怪物为中心,方圆数十步内的地面,岩石表面飞速蒙上一层厚重的白霜,空气温度骤降到连钢铁都会脆裂的程度。
这不是自然的寒冷,而是直接抽取热量、灌注死亡冻气的黑暗魔法。
同时,无数细微的、如同黑色荆棘般的阴影从地面、从空气中刺出,缠绕向怪物的躯体,试图禁锢它的移动和形态变化。
怪物身上所有的光点都疯狂闪烁起来,它似乎感到了威胁。
它不再尝试攻击,而是将大部分能量用于防御和对抗环境魔法。
它的躯体剧烈地扭曲、翻滚,将缠绕上来的阴影荆棘挣断,同时体表浮现出一层不断明灭的、类似力场的半透明屏障,艰难地抵抗着极寒的侵蚀和恐惧灵光的持续压迫。
构成它躯体的金属碎片在低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阴影部分则不断被冻结、碎裂、又勉强重组。
战斗变成了消耗与压制。
戒灵们的战斗方式并非狂猛的物理轰击,而是如同最老练的猎手,用恐惧削弱猎物的意志,用寒冷迟缓猎物的行动,用黑暗魔法侵蚀猎物的存在本身,最终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或用持续的压力将其彻底瓦解。
怪物的抵抗顽强而诡异,它似乎没有痛觉,也没有恐惧,只是以一种近乎本能或预设程序般的方式,运用着自身混沌冰冷的能量,对抗着戒灵们迥异但同样强大的黑暗力量。
它偶尔会试图从体内喷射出高速旋转的金属碎片进行反击,但这些碎片要么被戒灵的护身黑雾弹开,要么被冻结在半空,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时间在无声而激烈的能量对抗中流逝。
月光似乎都因这场超自然的战斗而显得更加惨淡。
终于,在四名戒灵持续的、多层次的压力下,怪物的防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那层半透明的力场屏障明灭的频率越来越慢,最终啵的一声彻底碎裂。
极寒瞬间侵入它的躯体核心,将翻涌的阴影和混沌能量大幅冻结、固化。
为首的戒灵抓住了这一瞬间。
他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一声低沉、嘶哑、仿佛来自深渊底层的非人语单词。
随着这个音节,他手中凝聚起一团高度浓缩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隐约可见其中有无数的痛苦面孔在无声哀嚎。
他将这团黑暗朝着被严重迟缓、躯体呈现半冻结状态的怪物,屈指一弹。
那团黑暗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怪物的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怪物所有的动作骤然停止。
它身上疯狂闪烁的光点,如同被掐灭的蜡烛,一个接一个地迅速暗淡、熄灭。
构成它躯体的阴影部分如同阳光下的露水般蒸发消散,那些奇异的金属碎片则失去了所有光泽和活性,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变成了一堆冰冷、暗淡、形状不规则的普通金属碎块,只是质地依旧不明。
荒原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和地面上新添的霜迹与散落的金属碎片,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一场超越凡俗的战斗。
四名戒灵静静地站立在原地,他们身上的恐惧灵光和寒意缓缓收敛。
他们注视着那堆碎片,无形的意识相互交流着。
“不是奥克,不是食人妖,不是东方的邪恶生物,也不是南方的哈拉德人巫术造物。” 一名戒灵用那空洞的声音说道。
“没有索伦大人的印记,也没有任何已知黑暗艺术的明显特征。” 另一个戒灵补充,“它的力量核心很奇怪。冰冷,有序,但又混杂着混乱的碎片。像是拼凑起来的。”
“驱使它的是什么?目的何在?” 第三名戒灵发出疑问,“它与南部那些屠杀有关。但这种存在,不应该毫无来历。”
为首的戒灵沉默着,他用那非人的感知仔细探查着散落的碎片和周围残留的能量痕迹。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无法完全理解的疑虑:“未知的威胁。一种我们不曾认知的黑暗,或者并非黑暗,而是别的什么。必须尽快将此事,连同这些碎片样本,呈报给巫王陛下和魔君索伦。”
他们没有再多做停留。
为首的戒灵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地上几块最具代表性的金属碎片,将它们摄入一个凭空出现的、仿佛由阴影编织的小袋中。
随后,四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缓缓变淡,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荒原上,只余下冰冷的月光,吹散着战斗残留的微弱寒意,以及一个更大的、悬而未决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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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大陆另一端,尼弗迦德帝国的核心,宏伟的金塔之城。
在皇宫深处,一间守卫森严、布满了复杂星象仪、魔法阵图和各类奇异生物标本的秘室之中。
身穿华贵黑金色法师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苍白而英俊的阿拉塔尔,正盘膝坐在一个由纯净水晶和稀有金属构成的复杂法阵中央。
法阵的线条微微发光,连接着周围数个悬浮在半空、内部荡漾着不同色泽液体或雾气的水晶球。
突然,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中,没有焦距,仿佛倒映着遥远的星空或无法理解的维度景象。
过了几秒钟,焦距才缓缓凝聚。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勾起。
那笑容绝非愉悦或满足,而是一种混合了沉思、玩味,以及一丝冰冷残酷的诡异弧度。
他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面前一个突然变得暗淡、内部液体几乎凝固的水晶球。
球体中,隐约可见一些金属碎片的虚影正在消散。
“损失了一个探针” 阿拉塔尔低声自语,声音在静谧的秘室中回荡,“果然,还需要改进。”
他指尖在水晶球表面轻轻敲击着,陷入短暂的沉思。
“仅仅依靠碎片和微弱的混沌辐射共鸣,塑造出的斥候还是太脆弱了,无法在那种强度的本土防御力量下存活并传递足够信息。” 他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看来对桥梁的稳定性,以及对原料的同化与强化,还需要进一步加强”
他的目光转向秘室另一侧,那里有一个被厚重黑绒布覆盖的、巨大的方形物体。
绒布之下,隐隐传出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空间波动,以及一种与中土世界任何能量都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有序的脉动。
阿拉塔尔脸上的诡异笑容更深了。
“快了就快了当两个世界的孔洞足够稳定,当他们的力量更清晰地映射过来主人想要的新盟友和新武器,一定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秘室中,只有魔法器具运行的低微嗡鸣,以及这位尼弗迦德首席法师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充满期待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