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洛特的出现,如同冰水浇入沸油,瞬间改变了场间的态势。
希里在看到那道熟悉身影的刹那,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一松,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泄了。
失血、剧痛、混沌能量的持续侵蚀,以及看到养父到来后那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眼前猛地一黑,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希里!” 塞拉惊呼,连忙想要去扶,但她自己也几乎脱力,差点跟着摔倒。
杰洛特银灰色的目光扫过昏迷的希里,在她肩头那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如同磐石,对塞拉简短吩咐道:“照顾好她,退远点。”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询问她们的身份或为何在此。
此刻,他眼中只有那个必须被清除的威胁。
怪物被杰洛特那记精准的飞剑重创了前肢关节,剧痛让它几乎发狂。
但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新出现的、气息冷峻的人类与之前的猎物截然不同,带来的是更加纯粹、更加致命的危险。
它浑浊的黄色眼睛在剧痛和本能的恐惧中剧烈闪烁,最终被更强烈的暴戾和垂死挣扎的疯狂所取代。
它发出一声混合了痛苦与怨恨的咆哮,用那条还能动的后腿猛蹬地面,不顾前肢的伤势,张开血盆大口,以同归于尽般的势头,朝着杰洛特猛冲过来!
残破的身躯带起一股腥风,伤口处暗红色的血液和混沌能量光粒四散飞溅。
杰洛特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拔回钉在怪物关节处的银剑。
面对怪物这看似凶悍实则破绽百出的垂死冲锋,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他微微侧身,让过怪物正面最猛烈的冲击,同时左手快速在身前划过一道弧线——
“亚登!”
一个远比希里之前施展的更加凝实、范围更大的淡紫色魔法陷阱瞬间在怪物冲锋的路径上展开!
魔力构成的符文在地面闪烁,形成强力的束缚和能量干扰场!
怪物一头撞进亚登法阵的范围,冲锋的势头如同撞入无形的泥沼,骤然迟滞!
它身上的混沌能量光晕与法阵的魔力激烈冲突,发出嗤嗤的声响,让它痛苦地嘶吼,动作变得更加僵硬和不协调。
就在怪物陷入法阵束缚的瞬间,杰洛特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近,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背后剑鞘中的主银剑。
剑光在清晨的林间划出一道冰冷刺目的寒芒,没有多余的炫技,直取要害——怪物那只完好的、作为主要支撑和攻击武器的后腿膝关节侧面!
那里没有厚毛覆盖,关节连接处相对脆弱,而且正是怪物发力支撑和移动的关键!
“噗!”
剑刃精准地切入骨缝,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和骨骼碎裂的轻响。
杰洛特手腕一抖,银剑带着一股巧劲横向一划,彻底破坏了关节结构。
“嗷——!” 怪物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点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了平衡,轰然向一侧栽倒!
它试图用受伤的前肢和尾巴支撑,但亚登法阵的持续束缚和腿部关节的彻底报废,让它只能徒劳地在地上翻滚、抽搐,暗红色的污血和混乱的能量从各处伤口喷涌而出,将周围的草木染得一片狼藉。
但杰洛特的攻击并未停止。
他知道这种被混沌能量深度污染的变异生物,生命力可能极其顽强,必须确保彻底摧毁其核心。
他冷静地避开怪物胡乱挥舞的爪子和尾巴,步伐灵动地绕到怪物因痛苦而暴露出的、防御最薄弱的侧腹区域——那里正是昨夜希里用匕首刺入、此刻还插着匕首的伤口附近。
伤口因为怪物的翻滚挣扎而扩得更大,露出里面颜色诡异、缓慢蠕动、散发着最浓郁混沌能量的内部组织。
杰洛特眼神冰冷,双手握紧银剑,剑尖对准那团蠕动的、仿佛有生命的腐败组织中心,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臂,然后——
狠狠刺下!
“嗤——!”
银剑毫无阻碍地深深刺入,直至没柄!
剑身上附着的、对怪物特化的剑油与那团混乱的能量核心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滋啦……轰!!”
仿佛滚油泼雪,又像是冷水滴入热油锅!
怪物体内残存的混沌能量与黑暗力量混合体,在银剑和剑油的双重作用下,发生了猛烈的、失控的能量湮灭!
暗红、污黑、惨绿的光芒从伤口处迸发出来,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和血肉被急速碳化的声响!
怪物的身躯猛地僵直,然后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痉挛。
它那浑浊的黄色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涣散。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漏气般的嘶嘶声从它喉咙里挤出,随即彻底没了声息。
它不再动弹,只有身上各处伤口还在微微冒着带有恶臭的烟雾,宣告着这个由黑暗实验催生出的扭曲造物,终于迎来了它应有的终结。
杰洛特缓缓抽出银剑,甩掉剑身上粘稠的污血和部分碳化的组织残渣。
他没有立刻收剑,而是谨慎地观察了片刻,确认怪物身上再无任何生命和能量波动后,才将银剑还鞘。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干净、利落、致命,充分展现了传奇猎魔人对怪物的深刻理解、精准的判断和高效无比的杀戮技艺。
直到这时,杰洛特才转身,走向塞拉和昏迷的希里。
塞拉一直紧紧抱着希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遮挡可能的飞溅物和视线。
她目睹了全程,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撼。
杰洛特那非人的冷静、精准如手术刀般的攻击、以及对战局的绝对掌控,让她深刻理解了猎魔人这个词的含义。
这不仅仅是战士,更是专门针对黑暗与怪物的专家。
杰洛特蹲下身,先快速检查了一下希里的伤势。
看到那被混沌能量污染的伤口,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取出一个小巧的皮囊,倒出一些散发着清新草药气味的淡绿色粉末,均匀地洒在希里的伤口上。
粉末接触到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那些皮下蠕动的暗红色细丝似乎受到了抑制,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
“暂时遏制,需要更专业的处理。” 杰洛特言简意赅,然后看向塞拉,“能走吗?”
塞拉用力点头,尽管她自己也双腿发软:“可以!”
“跟上。” 杰洛特没有多问,将昏迷的希里小心地背到背上,动作稳定而轻柔,仿佛背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他看了一眼塞拉手中还紧紧握着的、属于希里的银剑,“剑拿好。”
然后,他辨明方向,迈开沉稳的步伐,向着卡伦贝尔的方向走去。
他甚至没有去处理那头怪物的尸体——后续可以派人来检查或焚烧,现在最重要的是将伤员带回去。
塞拉连忙将希里的剑仔细用破布重新裹好抱在怀里,小跑着跟上杰洛特的步伐。
她看着杰洛特宽阔而稳重的背影,又看了看他背上昏迷不醒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的希里,心中那股一直紧绷的恐惧和不安,终于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对这个冷漠寡言的猎魔人的信任与感激。
林间的晨光越来越明亮,鸟儿开始鸣叫。
来时路上弥漫的死亡阴影似乎正在退去。
两人的身影,穿过逐渐苏醒的森林,踏上了返回卡伦贝尔的归途。
而等待他们的,将是另一场关于身份、伤势和未知阴谋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