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已经不再是闷热,而是如同有形质的、灼热的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刺痛着肺叶,带来浓重的硫磺与岩石粉尘的味道,几乎令人窒息。
汗水从每个人的额头、鬓角滚落,滴落在脚下滚烫的岩石上,瞬间蒸发出微弱的嘶响。
矮人提供的面罩只能过滤部分粉尘,却无法抵挡这无处不在的酷热。
岩壁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暗红到焦黑,再到一种仿佛被反复灼烧熔炼过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暗沉色调。
许多地方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状的熔融外壳,反射着他们手中火把和提灯摇曳的光芒,映出扭曲晃动的倒影。
通道变得更加崎岖不平,天然裂缝与矮人开凿的痕迹混杂在一起,常常需要攀爬或小心跨越深不见底的裂隙,裂隙下方蒸腾上来的热气几乎能灼伤皮肤。
远处,那如同大地心脏搏动般的沉闷轰响越来越清晰,间或夹杂着岩石崩裂的脆响和某种低沉的、非自然的呜咽声。
甘道夫走在纳因身后,他的面色异常凝重,浓密的白眉紧紧锁在一起,灰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极其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如临大敌的光芒。
他手中看似普通的手杖,此刻尖端仿佛凝聚着一点微弱但稳定的白光,勉强驱散着周遭过于浓重的黑暗与令人不适的热浪。
他不再需要更多的证据。
这种极致的、蕴含着狂暴意志与纯粹毁灭气息的高温,这种与黑暗紧密交织的火元素脉动,绝非寻常地火或魔法造物所能拥有。
这几乎可以肯定……
特莉丝擦去快要流进眼睛的汗水,紫色的眼眸同样充满了警惕与专业的分析。
作为女术士,她对能量异常极为敏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传来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高温,更是一种庞大、混乱、充满侵略性的魔法能量场,其性质与她熟知的混沌魔力既有相似之处,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更加暴戾,更加个性化,仿佛承载着某种古老而恶毒的意志。
这种力量让她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却也激起了她作为施法者的探究欲。
她忍不住靠近哈涅尔一些,压低声音问道:“哈涅尔,之前你们提到的炎魔……甘道夫大师说那是火之灾厄。那到底是什么?仅仅是强大的火元素生物吗?”
她对中土的古老传说所知有限。
哈涅尔正想开口,凭借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先知视角结合阅读的资料进行解释,走在前面的甘道夫却仿佛听到了特莉丝的疑问,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灼热死寂的矿道中,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仿佛在讲述一个足以令世界颤栗的秘密。
“不,特莉丝女士,”甘道夫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视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炎魔,瓦拉洛卡,绝非简单的元素生物。它们是……堕落者。是被扭曲、被腐化的远古存在。”
他稍稍放慢了脚步,让他的话语能被所有人听清,既是对特莉丝疑问的回答,也是对在场所有人的一次沉重警示。
“在时间之初,世界被创造之前,一如·伊露维塔构思了宇宙的宏大乐章。众多埃努参与其中,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与智慧,协助维拉塑造阿尔达。”甘道夫的声音带着吟诵史诗般的悠远,“这些埃努中,有许多力量与元素、工艺、锻造相关。他们本是光明乐章的一部分,本应是世界的建设者与守护者。”
他的语气陡然转沉,如同从阳光明媚的山巅骤然坠入冰冷幽谷:“然而,魔苟斯——那时他还被称为米尔寇,是最强大的埃努之一——却因嫉妒与贪婪,背叛了一如,意图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乐章之上。他堕落了,成为了首个黑暗魔君。而他的堕落,并非孤立。”
甘道夫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极其久远、充满痛苦的往事:“魔苟斯用他强大的力量和欺骗,诱惑、腐化了其他一些埃努。这些被腐化的埃努中,有一部分原本就与火焰、锻造、地底的力量联系紧密。魔苟斯扭曲了他们的本质,将原本用于创造和温暖的火焰,注入了纯粹的毁灭、暴虐与黑暗的意志。他将他们重塑成恐怖的形态——身躯庞大,通常类人,但更加强壮狰狞,周身永远缠绕着炽热的火焰与深沉的阴影,手持燃烧的鞭索与熔岩般的长剑。他们便是炎魔,瓦拉洛卡,火之灾厄。”
纳因和矮人卫士们虽然可能听过一些零碎的传说,但如此清晰、直接地听甘道夫讲述炎魔的起源,依然让他们面色发白,紧握武器的手关节泛白。
原来,他们可能面对的,并非地底怪物,而是……堕落的神灵仆从?
“在第一纪元,”甘道夫继续道,声音中带着跨越纪元的悲凉,“这些炎魔作为魔苟斯最得力和最恐怖的将领,肆虐中土。它们率领奥克大军,攻破精灵与人类的要塞,焚烧森林,夷平城市。它们的吼声能震裂山岩,它们的火焰能融化最坚固的城墙。许多伟大的英雄和战士,都陨落在炎魔的火焰与鞭挞之下。”
他提到了那些惨烈的战役:“泪雨之战……刚多林陷落……炎魔的身影出现在最残酷的战场上,带来了无尽的死亡与毁灭。它们不仅是战士,更是恐惧的化身,它们的出现往往意味着战局的彻底倾斜和希望的泯灭。”
“愤怒之战后,”甘道夫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魔苟斯被击败,囚禁,许多炎魔也随之一同被消灭或驱逐。但并非全部。有一些逃入了世界最深的裂缝,躲进了连阳光和星光都无法触及的幽暗深渊,陷入漫长的沉睡。它们的力量或许因主人的失败而削弱,但本质的邪恶与毁灭欲望并未消失,只是在等待……或许是在等待主人的召唤,或许是在等待被重新唤醒的契机。”
他最后总结,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所以,炎魔不是自然诞生的怪物。它们是堕落的迈雅,是魔苟斯黑暗意志与火焰本源力量结合产生的扭曲造物。它们拥有智慧、强大的个体力量、以及对火焰与阴影的绝对掌控。如果卡扎督姆地底深处真的沉睡着一位这样的存在,并且正在被唤醒……那么,我们面对的将是一场可能不亚于远古战争的灾难。都林六世陛下的王国,甚至整个迷雾山脉区域,都可能化为火海。”
甘道夫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被高温炙烤得有些昏沉的头脑上。
即便是杰洛特,经历过无数怪物的猎魔人,也因这描述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不再是物理上强大的怪物,而是携带着神性堕落与远古诅咒的灾难化身。
莱戈拉斯握紧了长弓,精灵对远古邪恶的记忆似乎在他的血脉中苏醒,让他面色肃穆。
纳因王子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声音有些干涩:“所以……我们矮人先祖被迫放弃的部分深层矿区……可能不是因为矿脉枯竭或简单的奥克侵扰……而是因为……下面沉睡着这种东西?”
这个猜想让他不寒而栗。
甘道夫微微点头:“很有可能,纳因王子。矮人的挖掘,或者近期某些外力的刺激,可能已经惊扰了它的沉睡。而奥克向这里的集结……或许并非偶然。黑暗势力总是相互吸引,或者受命于更上层的意志。”
就在这时,前方矿道的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清晰、都要接近的咆哮!
那不是野兽的吼叫,也不是风声。
那是一种低沉、洪亮、充满了无尽暴怒与纯粹毁灭欲望的吼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伴随着强烈的震动,让整个矿道都簌簌落下灰尘和小碎石。
吼声中蕴含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炽热与黑暗。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灼热气浪,如同无形的火焰冲击波,从前方汹涌扑来!
“小心!”
甘道夫低喝一声,手杖重重顿地,一道更加明亮的白光屏障瞬间展开,挡在众人面前。
灼热气浪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屏障剧烈波动,但总算抵消了最直接的冲击。
即便如此,众人依然感到皮肤一阵刺痛,呼吸为之一窒。
气浪过后,热风依旧扑面。
而在那吼声传来的方向,极远处的黑暗深处,似乎隐约亮起了一抹不详的、跳动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地狱睁开了眼睛。
探查,已经变成了直面威胁。
沉睡的灾厄,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
而那位可能就在不远处的唤醒者叶奈法,她的仪式,显然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