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涅尔那番将巫师大陆精灵苦难与魔苟斯阴谋联系起来的言论,似乎为星辰之厅内激荡的愤怒与悲痛提供了一个暂时可以安放的框架。
瑟兰督伊眼中的火焰并未熄灭,但那份狂暴的怒意被重新引导,凝聚成一种更加锐利、更加冰冷的审视。
他不再仅仅盯着特莉丝和杰洛特,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哈涅尔,以及他胸前隐约可见的那枚银戒。
加拉德瑞尔夫人那空灵而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先是落在哈涅尔身上,然后又扫过莱戈拉斯。
“年轻的胡林后裔,绿叶之子,”她的声音如同罗斯洛立安的金色树叶在微风中轻语,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跨越险阻,带来关于遥远彼岸的消息,无论是关于同胞的苦难,还是关于潜藏的黑暗阴谋,这本身已是一份沉重而珍贵的礼物。你们初步的调查与观察,对于圣白会议——我们这些守护中土自由种族的领袖们的集会——而言,至关重要。”
她的话语是一种肯定,但哈涅尔听出了弦外之音。
“然而,”加拉德瑞尔话锋一转,那双能映照灵魂的湛蓝眼眸微微垂下,仿佛在权衡着两片大陆上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连的危机,“此刻,圣白会议的目光,以及中土大部分可调动的力量与注意力,正聚焦于另一个迫在眉睫的威胁。这个威胁的地点,名为卡扎督姆。”
卡扎督姆。
这个名字哈涅尔并不陌生,那是矮人语中凯萨督姆的名称,中土最伟大、最古老的矮人都城,也是矮人七戒中力量之戒的铸造地之一。
“卡扎督姆?”莱戈拉斯轻声重复,眉头微蹙,显然他也知道一些情况,但并不如领袖们掌握得全面。
哈涅尔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前来瑞文戴尔途中,在那片丘陵遭遇的奥克小队。
当时他们就觉得那些奥克的行动方向有些奇怪,不像是寻常的游荡劫掠。
此刻,这个信息似乎变得异常关键。
他立刻抓住机会开口,试图将他们在途中偶然获得的线索也纳入这场高层商议:“尊敬的夫人,说起卡扎督姆……在我们前来瑞文戴尔的路上,曾在迷雾山脉东侧的丘陵地带遭遇并歼灭了一支奥克小队。他们的装备比寻常流寇精良,行动也更有目的性。当时我们注意到,他们似乎是朝着……卡扎督姆的大致方向行进。我们当时以为只是巧合,但现在听您提起……”
埃尔隆德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沉稳,证实了哈涅尔的猜测并非孤立事件:“那并非偶然,哈涅尔。最近数月,不仅是瑞文戴尔,来自洛丝罗瑞恩、甚至幽暗密林边境的巡逻队,都回报了类似的信息——零散的奥克小队,乃至小股军队,正从迷雾山脉各处巢穴、从刚达巴山等地,不约而同地向卡扎督姆及其周边区域聚集。他们的行动虽然还算隐秘,但规模逐渐扩大,已经无法用寻常的部落迁徙或劫掠来解释。”
瑟兰督伊冷哼了一声,权杖尾端轻轻顿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肮脏的爪牙开始集结,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它们的黑暗主人有所动作,或者在召唤它们。”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埃尔隆德和加拉德瑞尔,“卡扎督姆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索伦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如此大费周章?”
加拉德瑞尔微微颔首,她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厅内穹顶的星光似乎也随之黯淡了几分,仿佛被她即将说出的内容所影响。
“卡扎督姆的封锁,远非仅仅因为奥克的入侵那么简单,瑟兰督伊。”她缓缓说道,声音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帷幕,“在那宏伟厅堂与无尽矿道的最深处,沉睡着远比奥克可怕得多的恐怖。那是来自远古时代的阴影,是魔苟斯在乌图姆诺与安格班深处,用黑暗与烈火锻造出的最可怕的仆从之一。”
她稍作停顿,让每一个词都沉淀在倾听者的心中。
“在精灵的古老语汇中,我们称它们为瓦拉洛卡——意为火之灾厄。而人类与矮人,则更多地称它们为——炎魔。”
“炎魔?”特莉丝低声重复,这个词在她听来充满了原始的、毁灭性的力量感,与她所知的任何巫师大陆的火系魔法或怪物都截然不同。
杰洛特的猫瞳微微收缩,猎魔人的知识库里似乎有一些极其模糊、近乎神话的记载,关于火焰与阴影构成的巨大恶魔。
加拉德瑞尔继续描述,她的声音如同在吟诵一首关于末日灾难的史诗:“它们是阴影与炽焰的化身,身躯庞大,通常类人,周身缠绕着火焰与黑暗,手持燃烧的鞭与灼热的剑。它们曾是迈雅,一如首生儿女之外的力量,但在远古时代被魔苟斯的力量所腐化、扭曲,成为他麾下最强大的将领和破坏者。它们的吼声能粉碎岩石,它们的步伐能使大地震颤,它们的火焰能吞噬最坚固的堡垒。”
埃尔隆德补充道,语气沉重:“第一纪元末,愤怒之战中,许多炎魔随魔苟斯一起被击溃、埋葬。但并非全部。有一些逃入了世界最深处的裂隙,或潜伏在那些被遗忘的、充满黑暗的地底深渊。卡扎督姆,作为中土最深广的地下建筑群,其矿井挖掘之深,甚至可能触及了一些连矮人自己都未曾完全了解、或刻意隐瞒的古老幽暗之处。”
“都林一族在卡扎督姆鼎盛时期,曾有矿工报告在最深层的矿脉中听到诡异的声响,感觉到无端的灼热,甚至偶尔瞥见火光在无人深渊中闪动。”加拉德瑞尔接道,“但当时这些报告或被忽视,或被归咎于地火或幻觉。”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哈涅尔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
炎魔……这种只存在于第一纪元传说、在愤怒之战后理应绝迹的恐怖存在,现在要苏醒了?
但……那不是四十年后的事情吗?
“所以,”哈涅尔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并将它们与自己世界面临的威胁联系起来,“圣白会议担心的是……卡扎督姆地底的炎魔……苏醒了?或者正在苏醒?而奥克向那里的集结,是为了……守卫?朝拜?还是准备在炎魔的带领下掀起新的战争?”
这个推论顺理成章。
一个苏醒的、拥有恐怖力量的炎魔,足以成为凝聚迷雾山脉乃至更大范围黑暗势力的核心,对中土的自由种族构成致命威胁。这解释了为什么圣白会议的重心会转移。
加拉德瑞尔与埃尔隆德交换了一个眼神。
瑟兰督伊也凝神倾听,暂时将对远方同胞的关切压在了对眼前更直接威胁的考量之下。
“这正是我们所担忧的,”埃尔隆德沉声道,“虽然尚无确凿证据证明炎魔已然完全苏醒、踏足地面。但奥克不寻常的集结,地底深处偶尔传来的、连远在罗斯洛立安都能被加拉德瑞尔夫人隐约感知到的黑暗扰动,以及某些古老预言的警示……诸多迹象都不容乐观。萨鲁曼目前正专注于调查此事,他认为这是索伦势力复苏的重要一环,甚至可能是索伦本人在试图唤醒或控制这股力量。”
萨鲁曼……哈涅尔想起埃尔隆德之前提到,这位白袍巫师认为多尔哥多和卡扎督姆的威胁比遥远的巫师大陆更紧迫。现在看来,他的判断并非毫无根据。
一时间,星辰之厅内充斥着两股沉重压力的碰撞感:一边是遥远异世界同胞遭受的系统性压迫与潜藏的魔苟斯阴谋;另一边是中土本土,地底深处可能正在苏醒的远古炎魔与黑暗势力的集结。
两者看似独立,却又因魔苟斯这个共同的阴影源头而产生了诡异的关联。
哈涅尔沉默了。
他意识到,他们带来的关于巫师大陆的消息,虽然重要,但在中土的守护者们看来,或许暂时只能排在已开始冒烟的近处火山之后。这种优先级是现实而残酷的。
然而,无论是巫师大陆的黑暗渗透,还是卡扎督姆的炎魔阴影,都是笼罩在两个世界上空、可能源于同一种终极恶意的乌云。接下来的抉择,将无比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