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山军。
林墨在脑海里默念着这三个字。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不是从他的记忆里,而是从前身的记忆里。
这支部队,堪称北境的传奇。
十二年前,北境蛮族趁大夏内乱,集结三十万铁骑南下,兵锋直指京城。
当时镇守北境的,正是楚文山和他麾下的五万撼山军。
那一战,史称“血染冰河”。
撼山军在无援军、无粮草的情况下,硬生生在冰河防在线扛了三个月。
五万将士,战至最后不足三千。
他们用血肉筑起长城,为京城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最终等来了援军,反败为胜。
一战封神。
撼山军之名,威震天下。
可如今,这支传说中的部队,竟然被一个满脑肥肠的镇北王,当成炮灰一样派来送死?
林墨看着地图上那些微弱的红点,仿佛能看到一张张布满风霜的脸。
英雄迟暮,猛虎卧笼。
他叹了口气。
这个叫宇文彪的镇北王,看来不是什么好鸟。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清冷幽香的风自林墨身后传来。
“出什么事了?”
是白芷。
她不知何时也上了墙头。
清晨的紧急集合让她心生警剔。
只是秦如雪那浑身散发的“生人勿近”气场,让她没敢上前。
现在看到林墨,她才象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跟了过来。
为了掩人耳目,她脸上又粘贴了那道狰狞的刀疤。
但身上穿的,却是那件贴身的镇武司主官官服。
黑色的劲装勾勒着完美的腰身,紧束的腰带下方,是挺翘得不象话的弧度。
胸前的麒麟扣,仿佛随时都会不堪重负地崩开。
一双被黑色长裤包裹着的腿,又长又直,充满了一种禁欲又危险的美感。
林墨觉得,白芷穿这身,比不穿的时候还要命。
“没什么大事。”
林墨收回视线,简单将对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撼山军,北境最能打的一支部队。派了些老兵过来探路。”
他看向白芷,脸上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你来得正好,我这儿有个活,很适合你。”
白芷闻言,身子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绞着手指,眼神躲闪,声音低得象蚊子哼哼。
“我……我怕做不好……会给你添麻烦的……”
又是“添麻烦”。
林墨看着她这副不自信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让一个习惯了躲藏和自我否定的人,立刻独当一面,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他上前一步,在白芷惊愕的目光中,自然地牵起了她冰凉的小手。
那只手纤细、柔软,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
林墨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将它完全包裹,沉声道:
“别紧张,这是一个熟悉流程的好机会。”
“事情很简单,你只需要动脑,剩下的,你手下的人会去做。”
掌心传来的温度,象一股暖流,驱散了白芷心头的些许寒意。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林墨那双充满鼓励和信任的眼睛。
“我需要你派出两拨人,”
林墨将任务娓娓道来,
“一拨派去镇北王府,盯紧宇文彪的一举一动。”
“另一拨,派去撼山军在卧龙坡的大营,看看他们现在的情况。”
“这两边明显不是一条心,我要知道,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清淅的任务,明确的目标,以及……他手掌传来的坚定力量。
白芷心里的迷茫和恐惧,被一种陌生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被信任、被需要的踏实感。
她用力地回握了一下林墨的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第一次有了名为“决断”的光。
“我……明白了。”
林墨松开手,满意地笑了笑。
白芷转身,不再尤豫,快步向墙下走去。
那离去的背影,在夕阳的勾勒下显得格外醒目。
……
夕阳的馀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镇北城外,卧龙坡。
这里是撼山军的驻地。
与镇北城内的繁华不同,这里只有连绵的营帐,和被风沙打磨得泛着冷光的兵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与血的味道。
中军大帐内。
楚天阔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汤药,正用勺子小心翼翼地给病榻上的父亲喂食。
楚文山已经陷入了昏迷的状态,枯瘦的脸颊深深凹陷,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帐外,是楚天阔最信任的亲卫队,将整个大帐守得如铁桶一般。
他心里很乱。
妹妹和孟叔已经出发了快一天了,不知道情况如何。
那个叫林墨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还有宇文彪……让撼山军出动,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楚天阔的心里,充满了不安。
就在这时。“咚!咚!咚!”
大营的聚将鼓,毫无征兆地被擂响,声音急促而沉重。
紧接着,地面开始传来轻微的震动。
由远及近,越来越强烈。
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少将军!”
一名亲卫冲进大帐,脸色惨白如纸。
“不好了!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楚天阔手一抖,滚烫的药汤洒在了手背上,他却毫无察觉。
他猛地冲出大帐。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只见卧龙坡外,原本空旷的平原和山野上,不知何时亮起了成千上万的火把。
火光如龙,蜿蜒不绝,将整个卧龙坡大营围得水泄不通。
数不清的镇北军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十几万大军,将这片山谷彻底变成了一座插翅难飞的铁桶。
营地里的撼山军将士们也发现了敌情,纷纷冲出营帐,拿起武器,列成防御阵型。
但他们只有不到三万人。
面对几倍于己的敌人,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愕与愤怒。
难道真的到了,要同军相残的地步?
“宇文彪!”
楚天阔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平叛,什么剿匪,全都是借口!
从孟叔和瑶儿带兵离开的那一刻起,宇文彪的屠刀,就已经对准了卧龙坡!
就在此时,镇北军的阵中,一名传令官骑马而出,来到阵前。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起来。
那声音,如同惊雷,在整个卧龙坡上空炸响。
“奉王爷令!”
“撼山军主帅楚文山,勾结叛逆,意图谋反,罪证确凿!”
“其子楚天阔,其女楚梦瑶,协同作乱,罪无可赦!”
传令官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快意。
“王爷有令!念及撼山军过往功绩,不忍赶尽杀绝!”
“所有将士,立刻放下武器,开营投降!王爷可保尔等性命无忧!”
“若有顽抗者……”
传令官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一律按叛国罪论处!”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