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风,是淬了毒的刀子,刮在脸上,能削去一层皮肉,刮进骨头里,能冻住流淌的血液。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死寂的雪原上响起。
那脚步声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狐狸,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一个身形瘦削的黑影,在风雪中显现。
他走到陈靖川的身旁,蹲下身。
来人是影十二。
影阁之中,最擅长追踪与野外生存的顶尖杀手。
他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陈靖川颈侧的脉搏。
微弱,但还在跳动。
影十二的面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快速扫过陈靖川的身体。
伤口,已经结冰。
面色,青紫。
呼吸,若有若无。
影十二没有丝毫犹豫,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动作麻利地割开了陈靖川手臂上那早已被冻得僵硬的衣物。
衣物之下,是已经彻底变成黑紫色的皮肤,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散发着不祥的死气。
影十二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将小刀在火折子上烤了烤,然后在那狰狞的伤口周围,划开了一道更深的口子。
黑色的毒血混杂着冰渣缓缓流出。
接着,他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一坨黑色的膏状物,那是由多种草药混合野兽的油脂制成的药膏,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他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陈靖川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扯下自己的衣摆,为陈靖川简单地包扎好。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动作干净利落。
他架起陈靖川,向着远处一座被风雪掩盖的山洞走去。
山洞里,燃起了一堆篝火。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将影十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将一只刚刚猎杀的雪兔剥皮去脏,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落在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陈靖川就躺在火堆旁,身上盖着影十二的外袍。
他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睁着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山洞顶上那嶙峋的岩石。
他的眼神很空,空得像一片被大雪覆盖的坟场,看不到半点波澜。
没有了之前的狂傲,没有了失败后的愤怒,甚至没有了那份刻骨的屈辱。
只剩下死寂。
一种比这万年雪山还要冰冷的死寂。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状况。
经脉半毁。
那股冰寒蛊毒虽然被暂时压制,却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从云端跌落尘埃,从执棋者变成一颗弃子。
这种落差,足以让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彻底崩溃。
可陈靖川没有。
他没有自暴自弃,更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肉烤好了。
影十二撕下一条兔腿,递到陈靖川的嘴边。
陈靖川没有动,甚至连眼珠都没转一下。
影十二也不说话,就那么举着。
许久。
陈靖川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开嘴,机械地咀嚼着那带着血丝的兔肉,然后咽下。
他需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
影十二看着他,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跟了阁主很多年。
他见过阁主的意气风发,见过他的狠辣无情,也见过他面对强敌时的疯狂。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阁主。
平静得可怕。
像一头受了致命伤的狼,没有哀嚎,只是静静地躲在巢穴里,用舌头舔舐着自己的伤口,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危险。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他只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让阁主活下去。
夜,深了。
洞外的风雪更大了,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陈靖川闭上了眼。
他的脑海中开始一遍又一遍反复回放着锦官城之败的每一个细节。
曹观起的每一句话。
安九思的每一次嘲讽。
赵九的每一刀。
朱珂的每一次出手。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最精湛的画师,一丝不苟地复刻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得可怕。
他冷静地分析着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的动机。
他没有将所有的仇恨都归结于赵九和曹观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太相信自己布下的局。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却忘了,棋盘上的每一个棋子,都有自己的思想,都有可能出现意想不到的变数。
辽王。
唐王。
安九思。
孟知祥。
沈墨。
他信了太多人。
也小看了太多人。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完全相信的只有自己。
任何一个人,无论是谁,都会出现纰漏。
这个错误,他绝不能再犯第二次。
陈靖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肌肉的抽搐。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凝聚起一丝光亮。
那光,冰冷,黑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像深渊的凝视。
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沉浮。
陈靖川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冰窟。
小蝶就躺在他的怀里,身体很冷,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他背着她,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行走。
风雪模糊了天地,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知道要走向哪里,他只知道,不能停下。
怀里的人儿轻轻呢喃,声音轻得像蝴蝶的翅膀。
陈靖川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用自己残存的体温温暖着她。
“别怕,有我在。”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主人,你会一直背着我吗?”
“会。”
“背到哪里?”
“背到我死。”
小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这个世道,谁不会死呢?
陈靖川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极深,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孤独的脚印。
陈靖川只是走着,走着。
直到力竭,直到跪倒。
怀里的小蝶,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
陈靖川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洞外的天,已经亮了。
风雪停了。
一缕惨白的阳光,从洞口照了进来,却带不来半点温暖。
影十二不在。
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尚有余温的灰烬。
陈靖川挣扎着坐起身。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
那股冰寒蛊毒,虽然依旧盘踞在体内,却被一股微弱的内力暂时压制住了。
是影十二。
那个沉默寡言的杀手,昨夜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内力,为他续了一口命。
陈靖川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出山洞。
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入目所及,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雪山连绵,无边无际,像一头匍匐在天地间的白色巨兽,散发着亘古的荒凉与死寂。
就在不远处的一片雪坡上。
一个娇小的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小蝶。
她的身体早已僵硬,脸上却带着一丝恬静的微笑,像是睡着了。
陈靖川的心,猛地一颤。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那片雪坡走去。
就在这时。
一阵嘹亮的鹰啼,从高空传来,划破了雪原的死寂。
几只翼展惊人的秃鹫,盘旋在雪坡的上空,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雪地里那具新鲜的食物。
它们盘旋了几圈,似乎在确认周围没有危险。
终于,一只最大胆的秃鹫,收拢翅膀,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俯冲而下。
它那锋利的爪子,狠狠地抓进了小蝶的身体。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陈靖川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畜生,用它那肮脏的喙,撕扯着小蝶的血肉。
眼睁睁地看着那张他曾无数次抚摸过的,带着甜美微笑的脸,被一口口啄得血肉模糊。
更多的秃鹫落了下来。
它们争抢着,撕咬着,发出兴奋的尖叫。
那曾经温软完美的躯体,转眼间便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
陈靖川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咽喉。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怒与悲恸,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可他没有哭。
他甚至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呵”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扭曲、嘶哑、充满了无尽疯狂的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笑声凄厉得不似人声,像一头野兽,在用生命发出最后的诅咒。
他笑着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抽搐,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但他依旧在笑。
原来,这就是结局。
他曾经追求的权谋,他曾经渴望的地位,他曾经为之付出一切的影阁,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到头来,他连女人的尸体都保不住。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一群畜生分食。
什么天下大局,什么王图霸业。
都是狗屁!
都是虚妄!
唯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暴力,才是支配这个世界唯一的法则。
唯有最深刻、最极致的恐惧,才是掌控人心的终极力量!
侠义?仁德?
那不过是强者用来粉饰自己的工具,是弱者用来麻痹自己的毒药!
曹观起能赢,不是因为他算得有多准,而是因为他手里握着无常寺这把刀!
安九思能赢,不是因为他背后有唐王,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头吃人的猛虎!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讲道理。
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笑声,戛然而止。
陈靖川脸上的表情,重新归于冰冷的平静。
他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所有的悲伤与愤怒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黑洞般的疯狂。
他缓缓转过身。
影十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手里提着一只还在滴血的羚羊。
他看着陈靖川,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担忧。
“我们去京城。”
陈靖川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影十二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
“京城?”
他低声说道:“阁主,唐王已经和我们翻脸了。锦官城一败,圣上不可能再容我们。”
陈靖川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疯狂,他那干裂的嘴唇,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唐王不认没关系,有人想见我们。”
影十二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谁?”
陈靖川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已经被秃鹫占据的雪坡。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在品尝一道绝世的美味,又像是在念出一个禁忌的名字。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能压垮山峦。
“石敬瑭。”
雪。
无边无际的雪。
像一张没有尽头的白色宣纸,从天际一直铺到视野的尽头,单调得令人绝望。
风在雪原上打着旋,卷起细碎的冰晶,呜咽着。
影十二背着陈靖川,在及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泥沼里,耗尽全身的力气,却只能挪动微不足道的距离。
他背上的人很轻,轻得像一捆枯败的柴草,没有半分生气。
是陈靖川。
影十二能感觉到一股微弱却又极其纯粹的真气,正源源不断地从自己的掌心渡入陈靖川那冰冷的后背。
这是他自己的真气。
是他赖以生存的根基。
可现在,这股真气像是一条纤细的丝线,维系着两条命。
一旦断了,他们都会被这片苍茫的雪原彻底吞噬,变成两具无人问津的冰雕。
影十二的嘴唇干裂,渗出的血珠瞬间就在酷寒中凝固。
他的身体因蛊毒与内伤的侵蚀而极度虚弱,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被刀子割一样疼。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倒映着这片同样死寂的天地。
杀手不需要有情绪,只需要完成任务。
他的任务,就是让背上这个男人活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只是一个时辰。
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就在影十二几乎要麻木的时候,远处雪丘的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与兵刃交击的锐响。
他脚步一顿,身形瞬间矮下,如同一只警惕的孤狼,悄无声息地潜伏到雪丘之后。
他探出头。
不远处,一支小小的商队正遭受着劫掠。
十几名穿着破烂军服,脸上带着饥饿与疯狂之色的残兵,正挥舞着长刀,肆意砍杀着手无寸铁的平民。
那是董璋的残兵。
他们的旗帜早已破烂不堪,但那上面狰狞的兽纹,影十二认得。
商队的护卫早已倒在了血泊里,剩下的只有在绝望中四散奔逃的妇孺。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没跑出几步,就被一名残兵从背后一刀砍倒。
那孩子摔在雪地里,哇哇大哭,哭声还未散去,另一把冰冷的刀锋便已落下。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
那刺目的红,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痛了影十二的眼睛。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杀掉他们。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杀过很多人,比这些残兵杀得更多,更狠。
可他杀的,是该杀之人,是任务目标。
而眼前这些,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他终究还是松开了手。
他不能出手。
他的真气,要留给阁主。
多消耗一分,阁主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他正准备悄然后退,绕开这片杀戮之地,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却在他耳边响起。
“想去?”
影十二的身形一僵,缓缓回头。
陈靖川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偏着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命令,也没有质问,只有一片纯粹的漠然。
影十二沉默着,摇了摇头。
“你可以去。”
陈靖川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在这里等你。”
说完他便挣扎着从影十二的背上滑了下来,毫不顾忌地坐进了冰冷的雪地里,闭上了眼睛,仿佛那震天的哭喊与厮杀都与他无关。
影十二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不懂。
他不懂阁主为何会变成这样。
但他真的想去。
影十二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抽出腰间的长刀,身形如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风雪之中。
刀光乍起。
快如闪电。
第一个发现他的残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咽喉便被瞬间划开,温热的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片血雾。
杀戮,开始了。
影十二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每一刀,都只追求最快,最致命。
砍、劈、刺。
简单的动作,在他手中却变成了收割生命的艺术。
那些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残兵,在他的刀下脆弱得如同草芥。
他们甚至看不清影十二的动作,只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风划过,然后,便是生命飞速流逝的冰冷。
最后一个残兵,被影十二一脚踹倒在地。
他惊恐地看着这个如同杀神般的男人,扔掉手里的刀,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饶。
影十二的刀,停在了他的眉心前。
刀锋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影十二问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多余的问题。
那残兵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着:“饿我们太饿了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影十二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刚进影阁的时候,也是因为饿。
他手中的刀,微微垂下。
也就在那一瞬。
那名残兵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凶光。
他猛地从怀中抽出一柄匕首,朝着影十二的小腹狠狠捅去。
“噗——”
匕首根本不可能刺入影十二的身体。
残兵的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狂笑。
可那笑声,只持续了半秒,便凝固了。
因为影十二的刀,也同时刺穿了他的心脏。
影十二没有看他,任由那具尸体软软地倒下。
他将匕首丢在地上。
杀手的第一准则。
永远不要对敌人有任何怜悯。
他看着妇孺,看着那些因为惊恐而缩成一团的孩子,看着他们眼中那混杂着感激与畏惧的眼神,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他转身,沉默地走回雪丘。
他再次背起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恩人,请留步。”
是商队里一个幸存的老者,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几名幸存的伙计,牵着一匹惊魂未定的瘦马。
“这匹马,还请恩人收下。”
老者指着那匹马,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若不是恩人,我们这些人今日都要命丧于此。这点心意不成敬意。”
影十二看着那匹马,看着老者那布满皱纹的脸。
他那张总是如冰山般冷漠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或许,这就是善良的回报。
他将阁主安置在了马上,而自己则在前面牵着马。
“你觉得,这是你举动的回报?”
影十二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错了。”
陈靖川缓缓睁开眼:“如果你不管,等他们杀完了人,这匹马,他们一样会给你,因为他们惧怕你,你不出手,也可以震慑他们。”
“如果你加入他们,帮他们杀了这群人,你不仅能得到这匹马,还能分到更多的财物。”
“如果你把他们和商队的人都杀了,你不仅有一匹马,更多的财富,甚至可能有一个看得上眼的女人,可以在这枯燥的路上解闷。”
陈靖川的声音,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将影十二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温暖彻底割得支离破碎。
“这不是回报。”
“这只是选择。”
“你的善良与你得到这匹马,没有任何关系。”
影十二沉默了。
他看着那匹马,看着那些幸存的百姓,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发现自己所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些东西,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人一眼。
他开始跑。
马在雪地上奔驰起来,风声在耳边呼啸。
良久。
“武功,只是杀人的手段之一。”
陈靖川的声音,在风中飘来,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真正的杀招,是人心。”
他望着北方的天空,那片灰蒙蒙的,似乎永远不会放晴的天空。
“去朔州。”
“找石敬瑭。”
“是。”
影十二点了点头。
瘦马发出一声嘶鸣,加快了北上的步伐,在那片苍茫无垠的雪原上,留下了一串渐行渐远的蹄印。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将他们来时的路彻底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