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忽然变得有些粘稠。
并非是雨水的质地变了,而是风里多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股味道。
不同于这破庙里腐朽的霉味,也不是那群老弱身上散发出的酸臭,更不是狄龙身上那股仿佛刻在骨子里的血腥气。
那是一股极淡、极雅,却又极冷的香。
像是江南三月里,开在坟头上最艳的那一抹桃花,混着还没烧尽的纸钱味,被冷雨一浇,渗进泥土里的那种味道。
“希律律——”
庙外那些原本还要策马冲锋的黑甲战马,突然像是遇见了什么天敌,前蹄高高扬起,在泥泞中不安地刨动,鼻孔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
马背上的骑士们,手中的长槊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领头的校尉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曾在阵前被流矢射穿了面颊都未曾皱眉。
可此刻。
当那股异香顺着雨丝钻进他鼻孔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那种恐惧,不是源于面对强敌时的紧张,而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对于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敬畏。
他猛地勒住缰绳,那双总是充满了暴虐的眼睛里,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退退”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喉咙里被人塞了一把冰碴子。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退!”
训练有素、甚至面对刀山火海都敢冲锋的黑甲骑,在这股香味面前,竟如同见到了鬼魅,齐刷刷地向后退去,甚至连马蹄落地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扰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存在。
雨幕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拨开。
一把油纸伞,就这样突兀又无比自然地出现在了这充满杀戮与污秽的破庙门口。
伞面是淡青色的,上面绘着几枝疏影横斜的红梅。
撑伞的人,穿得比这把伞还要干净。
一袭淡青色的衣裙,裁剪得极为合身,勾勒出那人纤细而曼妙的身姿。
裙摆处绣着繁复的云纹,随着她的走动,如同云雾般流淌。
她并没有施展什么惊世骇俗的轻功。
她只是那么一步,一步,缓缓地从满是泥泞的道路上走来。
可那些肮脏的泥水,那些飞溅的雨滴,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气墙隔绝在外,连她裙角的一根丝线都未曾沾染。
这是一种极致的干净。
也是一种格格不入的精致。
狄龙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那道掌心的月牙伤疤再次充血,甚至开始隐隐作痛。
他当然认得这个女人。
或者说,整个锦官城,没有人不认得这把伞,不认得这股香。
董璋麾下四使之一。
风使者,苏轻眉。
那个杀人不用刀,只用一根绣花针,就能把人的五脏六腑绣成一团乱麻的女人。
苏轻眉收了伞。
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如临大敌的狄龙,也没有看一眼那个坐在门槛上一脸平静的赵九。
她的目光,越过这些充满了杀意与危险的男人,径直落在了大殿角落里。
那里,缩着一个刚才被橘猫蹭过的小女孩。
苏轻眉走了过去。
她的步子很轻,落地无声。
狄龙下意识地横过一步,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墙,挡在了赵九和那些难民的身前。
“苏轻眉。”
狄龙的声音沉闷如雷,带着一股压抑的警告:“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苏轻眉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总是蒙着一层薄雾般的眸子,淡淡地扫了狄龙一眼。
只一眼。
狄龙便觉得喉头一甜,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正勒在他的脖颈大动脉上,只要对方心念一动,他的头颅便会立刻搬家。
那是杀气。
一种凝练到了极致,甚至已经化作了实质的杀气。
但苏轻眉并没有动手。
她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柔,像是风吹过风铃,好听得让人想要沉沦。
她伸出那只素白如玉的手,纤长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捻动了一下。
“崩。”
一声极细微的,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狄龙惊骇地发现,那滴正要从大殿檐角滴落的雨珠,竟在半空中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一根丝线。
一根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丝线,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整个大殿的空间。
那是她的网。
也是她的世界。
狄龙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苏轻眉没有理会他的惊骇,她绕过那堵肉墙,继续走向那个小女孩。
她在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原本清冷的眼神里,竟泛起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柔色。
那是一种在深渊里挣扎的人,偶尔瞥见一丝微光时的眼神。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碎布。
那是一块极其精致的苏绣,上面用五色丝线,绣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平安符,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拿着。”
她的声音很轻,不再是面对狄龙时的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姐姐般的温柔。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块漂亮的绣布,迟疑了许久,才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接了过来。
“这个能换吃的吗?”
小女孩的声音很稚嫩,却问出了一个最让人心碎的问题。
苏轻眉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那双充满了渴望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能。”
“拿着它,蜀地没人敢不给你饭吃。”
说完她站起身,那丝温柔如潮水般退去,清冷再次笼罩了她的全身。
她转过身,看向狄龙。
“帅爷知道你私藏流民的事。”
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
庙里的老弱妇孺,瞬间瑟瑟发抖,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濒临熄灭。
“但他老人家今日心情好。”
苏轻眉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说,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你的狗头,先寄在脖子上。”
“但这顿板子,逃不掉。”
“帅爷令你即刻回府议事。”
狄龙那颗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
他太了解董璋了,那个老疯子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背叛者。
除非
有更大的图谋。
苏轻眉说完,便不想再停留。
这地方太脏,太臭,充满了让她厌恶的绝望气息。
她撑开伞,转身欲走。
“姑娘的针。”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而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苏轻眉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油纸伞微微倾斜,遮住了她半边侧脸。
赵九依旧坐在门槛上,手里抚摸着橘猫,目光却落在了苏轻眉那双并没有拿针的手上。
“是用来绣花的,还是用来缝尸的?”
这句话一出,整个庙宇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那原本已经退到远处的黑甲骑校尉,听到这句话,吓得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在这锦官城,甚至整个蜀地,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苏轻眉说话。
这是在找死。
而且是嫌命长的那种找死。
苏轻眉缓缓地转过身。
这一次,她终于正眼看向了赵九。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看似平静无波,深处却藏着两把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剖开的利刃。
那是赵九第一次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情绪波动。
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被人狠狠撕开了伤疤后的痛楚与恼怒。
“你懂什么叫苏绣?”
她看着赵九,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禁忌,是她每每午夜梦回,都会痛哭流涕的梦魇。
赵九摇了摇头,神色坦然。
“我不懂苏绣。”
“但我懂错针。”
这两个字一出口,苏轻眉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油纸伞竟险些握不住。
错针。
苏绣中的一种针法,又名乱针绣。
可这两个字,对于她来说,却有着另一层血淋淋的含义。
赵九看着她,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听闻二十年前,江南织造府曾有一位绝世绣娘,因绣出了一幅江山万里图而被唐皇赞誉。”
“可后来,那织造府一夜之间起了大火。”
“三百六十五口人,死绝了。”
“有人说,是因为那幅图里,藏了不该藏的东西。也有人说,是因为那位绣娘的针法太好,好到让人害怕她绣出某些人的狼子野心。”
“那一夜,大火烧红了江南的半边天。”
“而在那废墟之中,只有一根针,留了下来。”
“那是”
赵九顿了顿,那双明亮的眸子,直直地刺入苏轻眉的眼底。
“一根绣错了的针。”
“也是一根,原本应该用来缝补嫁衣,最后却只能用来缝补尸体的针。”
苏轻眉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此时一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双眼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还有那种被人硬生生从黑暗中拖出来暴晒在阳光下的痛苦与疯狂。
“闭嘴!”
她尖叫一声,手中的油纸伞猛地一旋。
“嗖!”
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在那一瞬间如同万箭齐发,带着刺耳的锐啸声,直奔赵九的咽喉而去!
狄龙大惊失色,刚要出手阻拦,却发现那些丝线在距离赵九鼻尖还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是赵九挡住了。
是苏轻眉自己停住了。
因为赵九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正是苏轻眉刚刚给那个小女孩的平安符。
不知何时,那小女孩竟悄悄跑到了赵九身后躲着,而赵九轻轻从她手里借过了那个平安符。
赵九捏着那个平安符,看着那上面细密的针脚。
“这针脚里没有杀气。”
赵九抬起头,看着那无数根悬在自己面前的夺命丝线,声音依旧平静。
“你想回家。”
“可是那场大火太大,烧断了你的归路。”
“所以,你把自己变成了一阵风。”
“因为风,是没有家的。”
苏轻眉怔怔地看着那个平安符。
那是她在那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那是她对自己仅存的一点善念的寄托。
眼前的这个男人,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看透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眼中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萧索。
她手腕一抖,漫天的丝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自为之。”
她冷冷地丢下这四个字,再不看赵九一眼,转身走入雨幕。
只是这一次,她的背影看起来不再那么挺拔,不再那么不可一世。
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孤寂,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迷失了方向的孤雁。
黑甲骑随着她的离去,如潮水般撤走。
古庙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是那空气中残留的冷香,却久久不散,像是在提醒着众人,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孙瘸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后的衣衫早已湿透。
他看着那个坐在门槛上,依旧在逗弄着橘猫的少年,眼中的神色,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看怪物的眼神。
“她她到底是谁?”
孙瘸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还有些发颤。
赵九将那个平安符还给了小女孩,看着小女孩紧紧将它攥在手心,如获至宝的样子。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狄龙沉默着走了过来。
他看着赵九,眼神极其复杂。
“你是怎么知道江南织造府的事的?”
那是二十年前的秘闻,早已被尘封在历史的灰烬中,鲜有人知。
赵九没有回答。
无常寺的西宫,仅知天下事。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橘猫。
橘猫似乎很喜欢那个平安符的味道,一直往小女孩的手边蹭。
“你说,它叫什么名字好?”
赵九忽然又问起了那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狄龙和孙瘸子都愣住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危机刚刚解除,更大的阴影还在后头,董璋的召见就在眼前,这可是真正的鸿门宴。
你竟然还有心思给猫起名字?
可赵九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
他看着那个小女孩,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平安”二字。
他笑了。
那笑容很暖,像是拨开了漫天的阴霾,露出了一缕久违的阳光。
他轻轻地挠了挠橘猫的下巴。
“就叫它平安吧。”
“因为有些人,哪怕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心里头,还是想求个平安的。”
“对吧?”
他抬起头,看向狄龙。
那一刻,狄龙觉得,自己在那双眼睛面前,无处遁形。
“平安。”
狄龙咀嚼着这两个字,嘴里泛起一丝苦涩。
在这座即将沦为绞肉机的锦官城里,给一只畜生起名叫平安,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不好。”
狄龙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沉闷:“我见过很多叫平安的人,可他们最后都没有找到平安。”
雨停了,但天还没晴。
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般。
狄龙捡起地上的血色披风,重新披在肩上。
那一瞬间,那个温和给难民施粥的汉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火使狄龙。
只是这一次,他的背稍微有些佝偻。
他的内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打一场生死较量的仗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一日会死。
他的真气已经像是枯井里的水一样没有了源头。
每一天,都似乎是最后一天。
“我得走了。”
狄龙看着赵九,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董帅的命令,没人能违抗。我去领那顿板子,也许还能有些别的变数。”
他没有明说,但谁都听得出来,他是要去探一探这场针对赵九的杀局,到底布到了什么程度。
赵九站起身,怀里抱着刚刚有了名字却又没了名字的橘猫。
它很乖,趴在他的臂弯里,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我也该走了。”
赵九的声音很轻。
孙瘸子一惊,连忙爬起来:“你要去哪?现在外面全是抓你的人!”
赵九看了一眼这座破败的古庙,又看了一眼那些满脸惊恐、却因为平安符而稍稍安心的难民。
“庙太小,容不下这么多人。”
“风已经刮起来了,躲是躲不掉的。”
他转过头,看向狄龙,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锋芒。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夜龙。”
狄龙的身体一僵。
赵九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狄龙那宽厚的肩膀。
“现在我告诉你。”
“我不是夜龙。”
“我叫赵九。”
“一个来要债的人。”
“告诉董璋让他把脖子洗干净。这满城的血债,我得一笔一笔跟他算。”
说完,他抱着猫没有半分犹豫,径直走出了庙门,走进了那片苍茫的夜色之中。
狄龙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逐渐远去。
他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山都要巍峨。
“疯子”
孙瘸子喃喃自语,眼里却闪烁着一种名为崇拜的光芒。
“真是个疯子。”
可他们却忽然对视。
“赵九?他说他叫赵九?”
“天下第一的那个赵九?”
“夜龙不是赵九?”
“不对夜龙就是赵九!”
锦官城的夜,是那种带着湿气的黑。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望江楼上那明明灭灭的灯火,像一只只窥视人间的鬼眼。
赵九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
橘猫似乎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压抑,把头缩进了赵九的怀里。
“别怕。”
赵九轻轻抚摸着它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这世道虽然黑,但总有天亮的时候。”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种死寂的街道上,依然清晰可闻。
他叹了口气。
耶律质古果然没有骗他。
想杀光所有欺负人的人,总是要费些力气的。
可他不做,又有谁去做呢?
忽然。
面前出现了一道身影。
陈言玥也像是一阵风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她的手里,还是那把剑。
赵九没有问她怎么进来的,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出现,而是又叹了口气:“你不该来的。”
陈言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这里。”
赵九问:“她没有带你走?”
陈言玥摇了摇头,苦笑了起来,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即便现在所有的人都在盯着他,他关心的却永远都是别人:“你现在最该关心的事情,是怎么活到明天早上,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你么?”
“我是个杀手。”
赵九低着头,他虽然看着橘猫,可早已洞悉了周围所有人的位置,他们确实是在盯着自己,可没有一个人敢先出手:“我只关心,我要杀的那个人在哪里。”
陈言玥走到他面前:“我陪你。”
赵九无奈地笑了起来。
他从不会劝说别人做任何事,在他的世界里,每个人的决定都是他的意志所决定的,他尊重任何一个人,也尊重他们的决定。
他仰起头:“这条路很长。”
“我陪你走。”
陈言玥的眼里无比坚定,她似乎早已做好了准备,早已做好了打算,甚至连生死,都已经决定好了:“无论多远,我都陪你走。”
“你说,它叫什么名字好?”
赵九摸了摸橘猫。
橘猫仰起头,看向了陈言玥,这是它第一次在意赵九以外的人。
陈言玥仰起头看向天空:“你看,蜀地多云大雾,但天上总有一颗星星亮着,你知不知道它叫什么?”
赵九也看向灰蒙蒙的天,确实有一颗亮着的星:“无常榜里没有记载,我不知道。”
“北落师门。”
陈言玥摸了摸橘猫的脑袋:“好不好听?”
橘猫叫了一声,趴在了陈言玥的肩膀上,将身体缩成一团,稳稳地趴了下去。
赵九看向苏轻眉离开的方向:“董璋没把我当回事,大张旗鼓的来其实是为了接走狄龙。”
“他是怕你杀了狄龙,但丝毫不担心你能杀了他,他甚至懒得派人杀你。”
陈言玥眉头蹙起来:“还是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赵九的目光迟疑了半晌,半张着的嘴忽然笑了起来:“我明白了。”
陈言玥不解:“你明白什么了?”
赵九的笑展开时,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你饿不饿?”
“啊?”
“我问你饿不饿?”
“饿啊?”
“我请你吃饭。”
赵九转头,带着笑意:“你能不能喝酒?”
“能。”
“能喝多少?”
“舍命陪君子。”
陈言玥也笑了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时候笑出来。
但她总觉得,无论刀山火海,还是满路荆棘,当这个男人笑起来的那一刻,似乎一切都不再让人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