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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世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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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酒气,混杂着恐惧的无形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豹爷死了。

就在前一刻,他还代表着这黄花苑里至高无上的规矩。

而现在,他成了一滩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血肉。

赵九缓缓蹲下身,捡起了那柄还沾染着豹爷体温的鬼头刀。

他没有看那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兵器都快握不住的青竹会打手。

他只是走到那张只剩下半边的红木桌旁,将那柄沉重的鬼头刀、插在了桌面上。

刀身入木三分,兀自嗡嗡颤动,像一尊镇压着此间所有魂魄的凶神。

阿香不怕了。

她的眼睛盯着地上那颗滚落在老鸨脚边的头颅。

在她的世界里最可怕的,最让她感到绝望的,就是这个人。

现在,这个人死了。

那张总是带着狞笑的脸,凝固着永恒的错愕。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像一头沉睡了许久的猛兽,在她空荡荡的胃里苏醒,疯狂地咆哮着。

她又捧起了面前那碗早已凉透的面。

壮着胆子,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狼吞虎咽地将面条塞进嘴里。

她吃得太急,呛得眼泪直流。

她吃得太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将刚咽下去的面又悉数吐了出来。

可她没有停。

她只是沉默着用那双粗糙的手,将吐出来的秽物重新捧起,一点一点再吃回肚子里。

这碗面是那个人给她要的。

她不能浪费。

一滴也不能。

赵九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个之前叫嚣得最凶的打手头目。

那人早已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去。”

赵九的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请你们总舵主。告诉他,他的人欠我的债还没还清。”

那打手头目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命令,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甚至顾不上去捡自己掉落的钢刀,手脚并用地冲出了这间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人间炼狱。

他要跑。

跑得越远越好。

他再也不想看到那个魔鬼的脸。

赵九没有理会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瘫软在血泊旁,早已吓得失禁的老鸨身上。

他缓步走了过去。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脚下的木屐踩在沾满血污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一声一声,踩在老鸨早已崩溃的心弦上。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映出她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涂满了脂粉的脸:“十三贯。买一条人命,这是黄花苑的规矩。”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那现在。你家里一共多少人?这黄花苑上下一共多少人?我可以买吗?”

他微微倾下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锁定着老鸨那双早已涣散的瞳孔。

“你卖不卖?”

极致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老鸨的咽喉,也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丝神智。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赵九能清晰地感觉到,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心中涌起的是一种混合着厌恶掌控的奇特滋味。

他不喜欢欺负人。

但他必须要知道,欺负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只有知道了,才能找到根除它的办法。

“我说”

老鸨的嘴唇哆嗦着,一股腥臭的液体从她的嘴角流下,混着眼泪与鼻涕,糊满了她那张惨白的脸:“我什么都说”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充满了最卑微的乞求。

“求求你”

“别杀我”

“黄花苑黄花苑后面的不不只是陈通判”

老鸨的声音,像漏了风的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喘息与颤抖。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主上’”

主上?

赵九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每每年开春,主上都会派人来,从从我们这里,带走几个最特殊的货物”

老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回忆。

“什么样的货物?”

赵九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入她早已崩溃的防线。

“根骨好长得好最最重要的是,要干净”

老鸨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缩成一团。

“都是些被拐来,还没来得及接客的雏儿”

赵九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这黄花苑根本就不是什么寻常的销金窟。

这里是一个中转站。

一个为某些权贵,输送特殊玩物的交易点。

“被带去哪里了?”

赵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寒意。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老鸨疯狂地摇着头,涕泪横流:“每次都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来接人,交接之后,那些女孩就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青铜面具。

赵九的脑海里,闪过一道微弱的电光。

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词。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赵九的声音,不带半分情绪的波动,却让老鸨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密道还有一条密道!”

在死亡的极致威胁下,老鸨几乎是将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吼了出来:“就在就在我房间的床下!有一条密道,可以直接通到通到城里的陈府!”

陈府。

陈通判的府邸。

赵九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销金窟,交易点,直通官邸的密道。

这三者联系在一起,一张由权钱交易,肮脏欲望编织而成的大网,已然在他眼前清晰地展开。

这件事的性质,瞬间被拔高到了另一个层面。

就在此时。

“砰!”

那扇本就四分五裂的大门,被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彻底踹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一个身穿明光铠,腰佩横刀的将领,大马金刀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队甲胄鲜明,手持长枪的官兵,瞬间将整个大堂围得水泄不通。

那股铁与血交织而成的肃杀之气,远比之前青竹会那帮乌合之众要浓烈百倍。

那将领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进来便直接锁定了站在一片狼藉中央的赵九。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些哀嚎的打手,也没有去看那具无头的尸体。

他径直走到赵九面前,拉过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大咧咧地坐下,将手中的横刀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你他妈谁啊?”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傲慢。

赵九的目光从他那身精致的铠甲上扫过,最后落在他那张写满了桀骜的脸上,平静地回答:“赵九。”

“赵九?”

那将领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他妈咋不叫王八呢?”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他猛地收住笑,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阴狠,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赵九:“老实说!谁他妈让你来的?”

赵九没有理会他的污言秽语,平静地看着对方:“我是来要债的。”

他顿了顿,问道:“你是总舵主?”

“总舵主?”

那将领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了:“你见不到总舵主了。”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只趴在椅子上,正警惕地冲他低吼的黄狗身上。

他的嘴角,牵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连他妈这条狗,都保不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将领眼中凶光一闪,竟是毫无征兆地暴起发难!

他手中的横刀,如一道惊雷,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当头便朝着那只黄狗的脑袋狠狠劈下!

这一刀,又快又狠,不留半分余地。

他要用这条狗的命,来立威。

他要让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明白,在这里谁才是真正的王法!

可他快。

有一道光,比他更快!

没有人看清那道光是如何出现的。

它就像一道凭空乍现的闪电,一闪即逝。

“噌——”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响。

仿佛是龙泉入鞘的声音。

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凝固了。

那将领脸上的狞笑,还僵在嘴角。

他手中的横刀,还保持着下劈的姿态。

可他的手臂

他那只握着刀的手臂,却已经从手肘处,齐刷刷地断开。

断口平滑如镜。

一滴鲜血,从断臂的切面上,缓缓渗出,然后轰然爆开!

血如泉涌!

“啊——!”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叫,终于划破了这片死寂。

那只断掉的手臂,连同那柄锋利的横刀,无力地坠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那将领抱着血流如注的断臂,踉跄着后退,那张本是桀骜不驯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因极致的痛苦与恐惧而扭曲的狰狞。

大汗,瞬间浸透了他华丽的铠甲。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安然坐着,仿佛连手指都未曾动过一下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他指着赵九的鼻子,声音因为剧痛而嘶哑变形。

赵九缓缓抬起眼,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映出对方那张苍白扭曲的脸。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疑惑:“我真以为,你叫王八。”

“你你死定了!”

那将领气得浑身发抖,断臂的剧痛与被羞辱的暴怒,让他几乎丧失了理智:“世子爷!世子爷就在门外!”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最大的倚仗。

世子爷。

在这蜀地,这三个字,便代表着天!

赵九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个下人。

“那你最好让他进来。”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

“不然。”

“我还得去外面杀他。”

狂!

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不把王权放在眼里的霸道!

那断臂的将领,几乎要被赵九这句平淡如水的话给气得晕厥过去。

他身后的那些官兵,更是个个面露怒容,手中的长枪下意识地向前递出,枪尖直指那个端坐于尸山血海之上,却依旧气定神闲的身影。

可没有一个人敢动。

那个男人方才那鬼神莫测的一剑,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所有的勇气。

门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是被一双穿着云纹皂靴的脚,轻轻地从外面推开。

门外,不再是杂乱的街道,而是一片肃杀的寂静。

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腰佩弯刀的武士,如同沉默的雕像般分列两旁,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精悍之气,远非大堂内这些官兵可比。

在他们的拱卫下,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锦袍,圆滚滚的身材,将那名贵的料子撑得满满当寰。

他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脸上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富态与慵懒,一双小眼睛微微眯着,像一只吃饱了喝足,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猫。

随着他的出现,大堂内所有的官兵,哗啦一声,齐齐单膝跪地,手中的长枪拄在地上,发出一片沉闷的整齐声响。

“参见世子爷!”

那断臂的将领更像是看到了救世主,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抱着那胖子的腿,声泪俱下地哭嚎起来:“世子爷!世子爷您可要为属下做主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委屈,像一个在外受了欺负,回家找大人告状的孩子。

“这可是您的天下,是您的属地!”

他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独臂,死死地指向赵九,声音嘶哑地咆哮:“此人狼子野心,无故行凶,不仅杀了青竹会的豹爷,还还斩了属下的一条手臂!他这是在打您的脸!是在挑衅您的威严!”

“世子爷!请您为我惨死的兄弟申冤!将此獠就地正法!”

他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大堂里,充满了悲愤与煽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位新出现的,身份尊贵无比的世子爷身上。

他们都在等着。

等着看这位蜀地的实际统治者,会如何处置这个胆大包天的狂徒。

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似乎已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赵九缓缓地回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跪伏在地的官兵,越过那个还在哭嚎的将领,落在了那位走进来的世子爷身上。

当他看清那张熟悉的,圆滚滚的脸时,即便是他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胖子。

王如仙。

那个前些日子,在金银洞里哭着喊着求自己庇护,还欠了自己不知道多少钱的胖子。

他是世子爷?

赵九的目光看过去。

孟昶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当那双总是眯缝着的小眼睛,对上赵九那双平静深邃的眸子时,孟昶脸上的慵懒与富态,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混杂着错愕、震惊、头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停下了脚步。

整个世界,在那一刻仿佛都静止了。

只剩下这两个身份天差地远的男人,隔着满地的狼藉与尸骸,无声地对视着。

很久。

久到那断臂的将领都停止了哭嚎,有些不解地抬起头。

孟昶终于动了。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无奈,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没有理会抱着自己大腿的将领。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些跪了一地的手下。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张插着鬼头刀,只剩下半边的桌子旁。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那位煞神的对面,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看着赵九,那张胖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真诚的,发自肺腑的困惑。

他问。

“爷。”

“这是为什么?”

一声爷,轻飘飘的,却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那断臂的将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嘴巴无意识地张大,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满堂的官兵与宾客,更是个个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世子爷

他们那位高高在上的世子爷,竟然竟然称呼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煞神为

爷?

赵九看着孟昶脸上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平静地回答:“他们欺负人。”

就这么一句。

简简单单,不带任何修饰。

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孟昶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似乎完全接受了这个理由。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早已吓傻在原地,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老鸨。

他那双总是眯缝着的小眼睛,在那一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寒芒。

他那张胖脸上,再没了半分慵懒与和善,只剩下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那谁,给我也来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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