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州府的夜是温的。
像一碗搁温了的药汤,闻着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真要喝下去,却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给烫个稀烂。
屠洪走在巷子里,月光把青石板照得发白,像撒了一层薄霜。
他怀里揣着那张飞钱,薄如蝉翼,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像一只寻不到归巢的夜鸦,在一家又一家紧闭的药铺门前叩响门环。
那些个掌柜的多半是睡眼惺忪地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听他报出药名,脸上的瞌睡虫便瞬间跑了个精光,换上了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有的二话不说,脑袋摇得跟货郎鼓似的,砰一声就把门板拍上,震得门楣上的灰直往下掉。
有的则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一转,报出的价钱能让寻常殷实人家当场破产,可仔细一问也不过是能拿出几味最寻常的辅药。
至于那味最要紧的君药,火蟾。
这俩字一出口,就仿佛是乡下人嘴里的禁忌,是山野里的精怪名讳,人人避之不及。
“客官,您老就别为难小的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掌柜,隔着厚实的门板,声音发虚,带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气:“那玩意儿,是给宫里王爷们炼金丹用的贡品。咱们这些泥腿子,别说买卖了,就是嘴上多问一句,都是要掉脑袋的大罪过。”
屠洪的心,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沉得比潭州城里那口据说淹死过前朝妃子的古井,还要冷,还要黑。
钱,他有。
可这世道,从来就不是有钱就能买来命的。
这个道理,他一个在刀口上舔血、在江湖里打滚了一甲子的人,直到今夜,才算是真正咂摸出其中又苦又涩的滋味。
他下意识地回身,望向龙山寨的方向。
夜色里,那片沉默的群山,像一头匍匐在暗处的巨兽,正张着看不见的血盆大口。
他不知道那个少年,此刻是否已等得心焦。
就在他转入一个巷子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他们见过一次。
就在龙山寨聚义厅外的比武场上。
屠洪摸住了自己的剑。
“如果我是你,我觉不可能去摸那把剑。”
说话的不是面前的人,而是一个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后的人。
屠洪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但却没有转身。
因为面前不远处,身侧墙壁上,身后过道里,已出现了很多人。
无论他看向哪里,都有人。
“我家主子有请。”
陌行走出来时,微笑里带着一股来自北疆的风沙:“屠前辈,请吧。”
屠洪叹了口气:“时也命也,今日你们想带老夫走,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陌行表现得十分客气,他走到了屠洪面前,将一直负在身后的背囊解了下来,放在了屠洪面前的地上:“我们在西南越府内,如果屠老前辈看了此物,感兴趣的话,家主随时恭候。”
说完,他们几个人竟然真的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巷子里。
屠洪心中不解,不知道这些人打什么鬼主意,压住了心中的好奇,转身便要离开。
可突然。
他看到了本就被扯开的包袱一角被风吹起。
那是
一把刀。
一把他再熟悉不过的刀。
上面写着几个,曾经他亲手写下的字。
屠尽不平。
他打不走上前,一把将刀拿了起来,身体已在打颤:“儿”
再抬起头时,他的目光已坚定,步伐也快了起来。
赵九回到寨子里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像是有人拿一块浸了浓墨的黑布,把整片天都给严严实实地蒙上了。
寨子里的人都睡了,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值守的山匪,围坐在门口喝着酒。
赵九和姜东樾一跃而入,并未惊动任何人。
山风有些凉,像刀子,从聚义厅那四面漏风的门窗里挤进来,卷起一股子血腥气。
那味道在厅里盘桓了一整天,非但没散,反而被新添的草药苦味一冲,混成了一种更不讲道理的味道,钻进人鼻子里,能把五脏六腑都搅得翻江倒海。
屠洪还没回来。
聚义厅里,那些白天还红着眼睛,嗷嗷叫着要跟人换命的汉子,这会儿都像是被秋霜打过,一个个垂着头,或坐或卧。
喊声大作。
他们似乎喝了很多酒,也似乎骂了很多娘,但现在他们都七扭八歪地睡着。
还有一些迟迟不肯睡去的人,眼神都像被线牵着,有意无意地往那两扇紧闭的房门上飘。
两扇门。
一扇门里头是生。
一扇门里头是死。
一扇门后,是他们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的大当家。
另一扇门后,是替他们把大当家的命从阎王爷簿子上划掉的二当家。
可这两扇门,此刻却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口上,让人喘不过气。
赵九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地上,径直进了安置过江龙的那间屋子,反手把门带上,将外头所有的声音都关在了门外。
姜东樾像一尊新塑的门神,杵在门口一动不动,将所有试图窥探的视线都挡得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看向房间,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晃,把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像是在演一出无声的皮影戏,戏里头全是张牙舞爪的鬼。
赵九将从耶律质古那儿得来的锦缎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先是观察了周围有没有丝质的暗线,又轻轻揉搓着,并未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
他缓缓将布包展开,几粒龙眼大小、通体漆黑的药丸,便安静地躺在明黄色的缎布中央。
一股子奇异的味道散开,混着草木清香,又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腥甜。
赵九没有立刻去救人。
他信不过耶律质古。
这女人不是他赵九靠玩心眼能玩得过的,她给的东西,赵九必须里里外外都翻个明白,才敢放心的给别人,即便这东西赵九已经确定是解药,但心里的疑惑,没有丝毫减少。
入口的东西,尤其是别人给的,得自己过一遍手,眼看,鼻闻,心辨,才算稳妥。
他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粒药丸,凑到鼻尖,闭上眼轻轻嗅了嗅。
味道是对的。
然后他将药丸放在指尖,用一种极缓慢,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轻轻碾动。
那两根手指看着寻常,却像是两块磨盘,漆黑的药丸在指下无声地化作了细腻的粉末,落在了早就准备好,放在面前的布上。
姜东樾站在一旁,看着赵九这副模样,不像是在救人,倒像是在鉴赏什么稀世珍宝。
他心里头那点从炼狱里带出来的,对强者的敬畏,不知不觉又深了好几分。
这家伙居然还懂药吗?
就在这时,赵九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停下了动作。
那双在昏黄灯火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死死盯着指尖那撮黑色的粉末。
药粉是死物。
可在那片细腻如尘的粉末里,有个东西,是活的。
他缓缓挪开遮挡的东西。
一抹不祥的蜡黄色,暴露在灯火之下。
那东西不过小指甲盖大小,形如蚕蛹,通体泛着一种病态的光泽,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褶皱,头部生着一对极小的黑色复眼,像是两粒最细的墨点。
可就在赵九的目光落上去的那一刻,它似乎也察觉到了光亮与危险,整个身子猛地一缩,便要往旁边的药材堆里钻去。
赵九的脸上瞧不出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会是如此。
耶律质古
呵呵。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从怀里摸出一个装零碎玩意儿的铁皮盒子,将那只还在垂死挣扎的虫子,连带着一小撮药粉,小心翼翼地拨了进去盖紧。
那虫子他认得。
在那本被朱珂的归元经摘录的南三篇虫蛊书里有过几笔潦草的记载。
南疆蛊虫,子母连心。
以秘法炼制,分阴阳二蛊。
阳蛊入体,若无阴蛊为引,不出十二个时辰,便会破开宿主内脏,从外看完好无损,可实则一个人的内里已经被啃食干净,根本无法活下来。
而方才那解药里藏着的,便是那只阴蛊。
他若是就这么将解药给过江龙服下,那便等同于亲手将这位汉子的命脉交到了耶律质古的手里。
让她想什么时候捏死,就什么时候捏死。
赵九将剩下的药丸一一碾碎,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数遍,确认再无他物之后,才将其用温水化开,撬开过江龙那早已咬得死紧的牙关,一点一点地喂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床边坐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一直到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过江龙脸上那骇人的青黑色渐渐褪去,胸口的起伏变得平稳有力,他才像是被人从背后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
“要走么?”
姜东樾躬身看着赵九:“九爷。”
“去看看我哥。”
屋外,那些汉子依旧守着,见他出来,一个个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几十双眼睛里,全是明晃晃的期盼。
赵九只是对着他们,轻轻地点了点头。
“二当家没事了。”
人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几个性子烈的汉子一个没忍住,竟是蹲在地上,抱着刀,像个孩子一样哭出了声。
可赵九脸上却瞧不见半分喜悦。
那些汉子脸上的笑,在他看来,有些晃眼。
他穿过人群,走到了另一扇门前。那扇门明明近在咫尺,他的脚步却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门里头,是他失散了近一年的亲大哥。
他的手已在门上,只要轻轻推开,就能看到自己的大哥。
他却怕了。
这是他从南山村出来之后,头一回感觉到害怕。
不是怕刀,不是怕死。
是怕那扇门打开后,兄长那双写满了关切与疑问的眼睛。
他会问,三儿,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他会问,爹娘呢?他们还好吗?
他该怎么答?
他不会说谎,更不可能去骗自己的亲大哥。
或许父母是有隐情的,有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但赵九不知道这个理由是什么,他能体谅父母到现在还没有说过一句的苦衷。
他可以为爹娘找到一万个或许存在的理由去说服自己。
他却找不到一个能让大哥也心安理得接受的理由。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可以为兄长杀人,可以为他流血,可以为他把命都豁出去不要。
可他唯独,不能在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再狠狠捅上这么一刀。
那颗在尸山血海里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心,此刻却像是被泡进了最酸的苦水里,又涩又疼,疼得他几乎要站不稳。
他想逃。
这个念头,像是墙角阴暗处长出来的青苔,一旦见了光,就疯了一样地蔓延开来,再也遏制不住。
他转过身,在那群汉子错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朝着山寨外走去。
他要走。
在兄长醒来之前,必须走。
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找到了那个蜷缩在柴房角落里,像是被暴雨打湿了羽毛的鹌鹑似的商队王老板。
王老板搓着手,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精明与谄媚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惶恐,他对着赵九,深深地作了一揖,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九爷,大恩不言谢。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赵九没理会他这套江湖人惯用的说辞,只是开门见山:“你那批货,究竟是什么?”
王老板闻言,脸上的肥肉不易察觉地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可一对上赵九那双清冷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他那点小心思便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任何花招都是在阎王爷面前耍大刀,自寻死路。
他苦笑一声,从怀里掏了掏,拿出的却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块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九爷,小的知道您是天上的人物,不沾咱们这地上的泥。可人活一辈子,总不能光喝西北风不是?”
“有话直说。”赵九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
王老板被他这眼神一扫,吓得一哆嗦,也顾不得再绕弯子,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的底细给抖了个干净:“九爷,不瞒您说,俺其实不是什么正经商人。俺们这趟货也不是什么寻常的绸缎茶叶。”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俺是受人之托,要将一份绝密的情报,送到一个叫极乐谷的地方。”
极乐谷?
这个名字,赵九有些耳熟。
“那极乐谷里,有个地方,叫‘金银洞’。”
王老板见赵九脸色有异,以为他来了兴致,说得更起劲了:“那地方,是这天底下最大的销金窟,也是最神秘的所在。只要你有钱,什么都能买到。只要你有足够珍贵的情报,什么价钱都开得出来。”
金银洞。
沈寄欢。
三把钥匙,黑铁箱子。
原来,沈寄欢所说的金银洞的位置,就在楚国?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这趟镖,从南平一出来,就被人给盯上了。淮上会是其一,怕是还有旁人。如今好像这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我身上揣着一件能进金银洞的宝贝。”
王老板哭丧着脸,苦涩更浓了,像是刚嚼了一嘴的黄连:“我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可这趟镖,要是砸在我手里,那俺就是下了黄泉,也无颜去见托付我的那位恩公。”
他看着赵九,那双小眼睛里,有生意人的精明,更有赌徒的疯狂:“九爷,我不信别人,但我信您。只要您能护着我,安全抵达金银洞。这东西卖出来的价钱,咱们五五分。”
赵九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一片平静,看不出喜怒:“我若杀了你,这东西,岂不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嘿嘿。”
王老板闻言,非但不怕,反而干笑两声,笑得像只偷了鸡的老狐狸,“九爷,您说笑了。这东西,被我分成了三份。我手里的只是其一。缺了任何一份,剩下的都只是一堆废纸,您就算拿走一份也毫无用处。只有三份拼在一起,才能显出它的价值。”
他说着,竟是极为光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赵九手里。
“九爷这便是那三分之一。如今我把它交给您。也省得我整日提心吊胆,睡不安稳。”
“您是侠士,我相信您的人品。”
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飞钱,不由分说地塞到赵九手里:“这是三万贯就当是定金。我知道,这年头,侠士也要吃饭喝茶。”
“赵九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羊皮布,又看了看手里的飞钱。
他没有拒绝。
他需要一个离开的理由。
一个能让他暂时不必去面对兄长的台阶。
“好。”
他点了点头:“我护你去金银洞。”
后山。
山路崎岖,野草疯长。
王老板跟在赵九身后,走得气喘吁吁,那身被酒色掏空的肥肉,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不耐,反而充满了亢奋。
他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个同样步履矫健、面沉如水的姜东樾,心里那块悬了一路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有这两尊煞神护着,这趟极乐谷之行,算是稳了。
“九爷。”
他腆着脸,凑了上去,声音里满是谄媚:“您放心,只要到了地头,好处绝对少不了您的。”
赵九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远处那条蜿蜒如带的官道上。
他想起昨夜,那个抱着孩子冰冷尸体的女人,想起潭州城外,那些在黑暗中无声死去的,会喘气的骨头架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所谓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何等的可笑。
他救得了一个龙山寨,救得了这满目疮痍的天下吗?
那把曾让他引以为傲的刀,那柄曾让他坚信可以斩尽世间不平的剑,在这一刻竟是显得那般无力而苍白。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爹娘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当这世道烂到了根子上,当天理和王法都成了一句空话,当所有人都活在不见天日的地狱里。
或许,掀了这张桌子,让一切重新来过,才是唯一的出路。
可这条路,真的对么?
赵九的心乱了。
像一团被顽皮的猫儿抓过的线团,找不到头也解不开结。
“九爷。”
姜东樾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您没事吧?”
赵九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将心头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用油布包裹的羊皮。
展开。
那是一块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羊皮,边缘已经破损,颜色也泛着一种陈旧的黄。
上面用一种他看不懂的,如同鸟兽足迹般的文字,绘制着一幅残缺的地图。
而在地图的一角,用朱砂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
那符号像是一只想要展翅高飞的鸟,又像是一朵试图绚烂盛开的花。
“这便是金银洞的位置?”
赵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
“金银洞的位置,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地图上?”
王老板憨憨一笑:“这中原里三个最大的销金窟,出了那无常寺苦窑敢光明正大的,另外两个,都得销声匿迹。您看到的那不过就是一个接头的地方,这张图是进入接头的敲门砖,没有这张图,无论你带多少钱来,你都找不到金银洞。”
他指着那块羊皮,神神秘秘地说道:“九爷您别看它破,这块接头的布,在黑市的价格,足足八万贯。”
赵九看着那块羊皮,又想起了沈寄欢。
那个女人,似乎总能走在他的前头。
她费尽心机,不惜血本得到的黑铁箱子,难道只是为了给自己做嫁衣?
她疯了?
或者
是不是她想找什么东西,并没有找到?
那个东西就在箱子里?
大到他一个无常寺的左判官,都感觉自己像个一脚踏进泥潭里的瞎子,深一脚,浅一脚,不知前路,也不见归途。
“走吧。”
他将羊皮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不管前路是龙潭还是虎穴,总归是要一步步走下去的。
“你之前说极乐谷?”
赵九询问王老板:“金银洞在极乐谷之中?”
王老板肯定的点头:“我只来过一次,这极乐谷啊”
他说到这里,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无论是谁,在这谷中,都一定是极乐的,所以才会取名为极乐谷。”
赵九没明白他所说的极乐是什么意思:“那地方,有没有什么规矩?”
“没有。”
王老板摆了摆手:“就算是有,那就是钱多钱少的规矩,在极乐谷里面,谁有钱,谁就是规矩,所以那里不光有很多的富豪,还有最穷的穷人,他们就算是在极乐谷中要饭,也可以过得比外面的任何人都要好得多。”
赵九眯起了眼睛,看向远方:“那里什么都有的卖?”
“当然。”
王老板笑道:“当年一年前大唐皇帝李存勖攻打蜀地的布防图,就是有人在这里买的。”